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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子的篮球.降赤】513.6的想念 25

降旗光树X赤司征十郎

513.6的想念

25.

  新年结束后双方依旧持续各自忙碌的状态,只是比起去年,降旗更加投入在部活当中,据当事人的说法是现在能出场的机会比以前又多了些,虽然离先发球员还要再更努力,但比高中前二年几乎都在坐冷板凳的情况好太多了,想要再累积更多的实力好对篮球部有所贡献,所以会开始利用部活结束后和假日再进行自主练习。看他这么拚,赤司也曾想助他一把问他需要进行一对一指导吗?但被降旗以有队友一同陪练为由婉拒了。赤司没再多说什么,只提醒他注意适度休息。

  而后两人见面的次数愈来愈少,有时二个礼拜过去都不见得能见上一面。虽然每晚睡前都会通电话的习惯有维持下来,但手机那头的声音即便降旗刻意硬撑还是轻易被赤司察觉出疲倦感,最后都在赤司主动赶人睡觉下匆匆结束通话。尽管赤司一度表示太累也可以不用打电话过来,但降旗并没有这么做。

  春假的时候赤司按惯例又去父亲的公司见习,这次父亲让他正式负责主导一件有关于公司食粮群下面粉部的小型收购案。有别于以往在投资整合企划室从旁协助项目执行的助理性质,这回从评估、策划、执行甚至是代表公司谈判每一个环节都要赤司提出相关报告、亲力亲为,虽然这次收购的预算金额并不大、最终也要经过父亲批准所以基本不会出什么纰漏让公司招致损失,但这回很显而易见是父亲有意放手让赤司主导一切、看他目前的能力能够做到什么程度,这不仅仅是父亲给他的考验、也攸关日后自己在公司的评价,赤司不得不绷紧神经力求做到尽善尽美,每天几乎都从早上忙到晚上九点、十点才下班。

  就在三月底、收购案已谈妥进入双方正式签约的最后阶段,降旗碰巧打了通电话向赤司提出了想要一同旅行的邀约。

  才刚回到家、一身西装笔挺的赤司在进入卧室的时候并没有顺手打开电灯,很快就让眼睛适应黑暗的他仅仅就着大片落地窗外极微弱的光线去辨别方位,他疲惫地将身体完全陷进去柔软的沙发里,一手开始扯松领带。

  四月开学前的二天一夜旅行。不得不说,来得正是时候。

  「决定好要去哪里吗?」

  「嗯!」降旗很用力地应了一声。「想去长崎。」

  原本闭上眼睛稍作休息的赤司突然睁开了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累听错了,但手机那头掩藏不住兴奋感的声音依旧继续着刚才的话题:「不过赤司有其他想去的地方也可以说出来,也不是非得去长崎不可,就单纯提议一下。」

  「我倒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赤司有点放空的脑袋在下意识回了句话后又开始积极地运转起来:「只是有点讶异地点会选在长崎。有什么特殊原因吗?」

  策划二天一夜的旅行在时间上根本不算长,赤司原以为降旗会像高二那年去日光公园那样挑在东京附近的地方,最远了不起落在京都、名古屋一带,根本没料到他会想大老远跑去北九州岛,实在有点吓了一跳。而且去长崎的话,势必得搭飞机才能有效节省时间,新干线都嫌太慢。

  「有什么特殊原因啊……」降旗重复了次赤司说过的话,语气听上去有些迟疑。「其实,也不是很重要的事,就是,你不要笑我啊,赤司。」

  绕了半天还没说出一句重点,已经让赤司觉得有点好笑了。他没有开口催促对方,只是再次闭上了眼,在宁静的空间里聆听降旗从手机里传出的声音:「听说长崎的稻佐山夜景很漂亮,所以想和赤司一起去看──」

  一时忍俊不住,赤司当场笑了出来。

  虽然很不给降旗面子,但这大概是他这几个月来笑得最开心的一次。一起去看美丽的夜景什么的,简直浪漫过头了啊,太出人意表了。

  「我就知道说了你要笑。」降旗咕哝了句。

  「因为降旗变得我都快不认识了。」睁开起眼睛的赤司心情很好地调侃起对方,感觉一天下来压在身上的疲倦感顿时减轻不少。

  「其实我也知道这么做和自己有点不大搭啦……但有时也会想做点一般恋人都会做的事,好比说去看夜景,感觉还满浪漫的。而且,还有啊,这可不是随随便便找一个山头就爬上去,而是被选为世界新三大夜景的其中之一,绝对要比普通的还要好看很多很多倍。」

  仅只凭借着声音,赤司都能想象出降旗讲这一长串话时的生动表情,感觉又可爱又好笑,心里却又同时掺杂着一点点的落寞。今年的春假打破了过去间隔最久的一次纪录,距今已经将近一个月没和降旗见面了。不单是他工作太忙完全抽不出空档,降旗也在这段时间忙得完全没有想约他出来见面的意思,就连晚上例行性的通话也几乎都在彼此相当疲倦的状况下匆匆结束。

  窗外一大片景物浸染于夜色下几乎要辨识不出,唯独几户住家点亮了灯远远看去格外醒目,疏疏落落就跟眼前看得见的半片夜空中的星星一样寥寥无几。

  手机那头还在卖力转述网络上看来的评价,其实赤司本来对此也没什么意见,只要老实表明会一块去就可以让降旗省下不少的力气,可偏生他就是想保持沉默让对方继续唠唠叨叨说个不停,私心想将谈话的时间再延长一些。这种彷佛回到过去悠闲聊天的感觉让赤司感到很放松、也很舒服。他随手将金色的领带夹取了下来,搁在单人沙发座旁的圆形茶机上,忽然觉得就这么听着听着在沙发上睡着了好像也无所谓了。

  只是降旗并没有拉拉杂杂扯太久,很快就像颗泄了气的皮球失掉了一开始的兴奋感。赤司多少知道是自己一直保持沉默的关系所以给了对方兴趣缺缺、没戏唱的感觉吧。

  「不过如果赤司不想去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再重新讨论规划──」

  听着降旗十分制式又毫无生气的说辞终让赤司开口表达出自己的意向:「不用那么麻烦,按原定的计划就行。」

  手机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突然就传来就是用复活来形容也不为过的亢奋声音:「赤司这是同意了?」

  「偶尔陪你浪漫一回感觉也不坏。」在谁也看不见的地方,赤司放任自己将内心最柔软的情绪完全表露在脸上,笑得极为温浅。

  打从今年开始,赤司已经好久没听到降旗像今天这么有精神的声音了。尽管降旗尊重他的意愿、也表示计划可以再修改,但赤司很清楚降旗是真的很想去长崎看夜景,不然也不会卯足了劲用力推销这个地方究竟有多好又有多美、甚至还一条一条细数网络评价。而且在他答应之后降旗的声音明显又变得兴奋起来,就算仅透过支手机都能清楚感受到对方又惊又喜的心情,实在不忍扫他的兴;再说自己对看夜景一向抱着可有可无的心态,更没理由不顺降旗的意。

  「是吧?是吧?就是这样,我也觉得偶尔做件浪漫的事应该很不错。」

  降旗心情很好地附和赤司的话,让一向作风务实的赤司只是笑了笑,不予置评。「陪降旗去看夜景」和「单纯去看夜景」本就是两回事,但显然降旗并没有留意到他话里的意思,而擅自把自己所想的和他的混淆在一起成了同一概念。

  「本来我是完全没想过这种事的,即使大概知道一般恋人之间会做什么,但也不会刻意想去模仿,而且赤司也知道我本来就不是个浪漫的人嘛。但福田说我这样不行,太不解风情的死板男人迟早要被甩的,就算嘴笨不会说话也要逼自己偶尔说些甜言蜜语、做点浪漫的事,制造惊喜讨对方开心才行。」

  知道又是福田宽干的好事赤司不觉将背脊稍稍带离了椅背坐正了姿势,一改适才轻松的态度。

  赤司知道降旗平时还有和诚凛的老队友联络,偶尔也会跟他讲讲有关于他们的事。当年他和降旗的感情还在处于暧昧不明的阶段,就是这个家伙在抹茶店里乱说话,把原本已经够糟的局势一把推向万劫不复的险恶境地;虽然赤司很清楚这件事并不能全怪福田,一味误解降旗的他和没有作出解释的降旗才是该负起最大责任的人,但只要想起往事还是不免觉得要是当时这个人能好好闭嘴就好了。

  窗外种植在马路两侧的银杏树正被风摇曳得枝叶颤动。赤司忍不住闭起眼捏了捏眉心又将手放下,睁开眼用着极其认真却又不失温和的口气说:「降旗,福田的话你别理,那对我不适用。」

  「我知道。」降旗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放得很缓,声音听上去温温和和的很令人感到安心,就如同这句话所带来的意义一样。

  「我也觉得赤司不怎么吃这一套,不然早把我甩了。」降旗心情很好地大开自己的玩笑,又说:「而且福田说那些话,也是以为我交往的对象是女孩子,所以才会这么说的吧?只是听了之后,突然想,和赤司一起做浪漫的事会怎样?于是就想到看夜景。纯粹是这样而已。」

  「听你这么说就安心了。」

  赤司露出了笑又将背往后靠陷进了沙发里,原本有些紧绷的神经也瞬间松懈了下来。他不喜欢外人干涉他和降旗之间的感情,尤其指手画脚他们该怎么相处更是莫名其妙。虽然作为好朋友的立场来说,适度给予建议也不算什么,但赤司还是觉得福田有点多管闲事,幸好降旗并没对他的话认真。

  去年六月的时候,福田就曾经死缠着降旗说要看他女朋友的照片,就算降旗撒谎说女朋友不喜欢拍照所以没有照片也死都要降旗形容女朋友的长相,心知拗不过的降旗索性大胆地说,女朋友长得好看也很有气质,发色和眼睛都是红色的。然后就被福田说,红头发和红眼睛我会想到洛山的队长啊。之后他开玩笑说不会女朋友也姓赤司吧?降旗怕透露太多真的会让福田知道真相,想也不想就连忙否认,结果又被死死追问女朋友的姓氏,只好含糊说,姓降旗。福田的好奇心好像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了,说怎么可能?这么凑巧!姓降旗!说姓赤司我可能还比较相信一点。降旗只好捂住脸说等嫁过来自然是姓降旗了。

  真是太不要脸了,降旗光树。

  当天晚上降旗抱着赎罪的心态主动在电话中向赤司自首被福田逼问女朋友的种种后,赤司无甚情绪波动一脸冷淡地骂出口。

  将疲惫身躯陷入柔软的沙发感觉太过舒服,赤司忍不住又闭上了眼,忽然想起过去在帝光也有亲耳听到女生喊他「赤司大人」。虽然当时他的反应表面上看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地相当平静,但其实内心觉得有点肉麻,不怎么喜欢明明就不熟还故意装作一副很亲昵的样子贴过来。尽管曾想过能再稍微不要带着警戒心和不熟的人接触,但好多年过去、现在都快升上大二了,这点实质上还是没多大长进。

  当年降旗和他争辩当朋友的事就是因为他这种习惯保持距离的个性而踢到铁板,如今就算人混熟了,赤司也无法想象会刻意对他说甜言蜜语的降旗光树,总觉得相当奇怪。

  不愿再想下去的赤司随口换了个话题:「篮球部的春假训练快结束了吧。」

  「啊、嗯,」降旗答得有些含糊,随后又稍微简单地补充道:「还有二天就可以休息了。赤司怎么突然问这个?」

  「只是觉得你今天的精神特别好,问问而已。」

  「喔,是这样啊……」听上去好像有松一口气的感觉,赤司有一瞬间感到奇怪,不禁微微歪起头思索了下,但一时之间又想不出降旗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他下意识觉得可能太累听错,并没有将之放在心上。

  「赤司今天也加班了,对吧?」

  「嗯,刚到家。」

  才被一提醒现状,本来被旅行话题转移掉的注意力又重新回到自己身上,曾一度以为减轻的疲倦感又再次全面袭卷而来一下扩散至四肢百骸,似乎感觉更累了。赤司忍不住稍稍扭动下略为僵硬的脖颈。

  「现在已经十点半了哦。」

  即便没有降旗善意的提醒,赤司也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该去洗澡睡觉,可就是迟迟无法站起、下意识就想放纵任性一回去赖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加班一定很累,刚刚我话不小心说太多了,旅行的细节等之后再来讨论吧。赤司早点好好休息,这阵子日夜温差大也多注意一下身体。」自手机传入耳里的声音就跟降旗的个性一样温和,尤其在疲倦的时候听了感觉格外受用,舒服得有点催人入眠。

  「你也是,训练过后记得一定要让肌肉获得适度休息,不要太过勉强自己。」

  「嗯,我会注意的。」手机那头应答得很欢快。「那晚安了,赤──」

  「降旗。」

  最终赤司还是赶在通话结束前喊住了对方。

  「怎么了?」

  「介意再说会儿话吗?」

  「啊?喔。」降旗的反应连点迟疑都没有,感觉就像是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赤司想聊什么?」

  其实也没有特别想聊什么,只是单纯不想挂电话而已。这样的想法连赤司都觉得很幼稚,但还是放任自己做了。他揉了揉额角,很自然把话说出来:「什么都可以。但不要一问一答的那种,最好我都不用开口。」

  「哈?那什么?」惊讶声突地从手机传来,让赤司有些涣散的注意力又稍微集中了起来,还没来得及搞清状况下一秒他便听到降旗笑道:「你这是要我自言自语吗?」

  原本没想那么多、只是顺着本心开出符合自己现状的理想聊天方式,却在降旗哭笑不得作出了结论后让赤司终于留心到自己到底在说什么,突然也觉得好笑起来。

  可既然话都说出口了,不如将错就错任性到底吧,反正听降旗一个劲儿地自己说话本来就是他所想要的。赤司忍住了笑,将话说得极其干脆:「差不多。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就直接挂电话好了。」

  一副故作大方给降旗留条后路的话很快就被识破了,对方的口气变得又无奈又好笑:「你明知我不可能拒绝啊。」

  那话里的意思无异于在说他狡猾。赤司并不否认,反而无所谓地笑出声作为响应。

  「说什么好呢?」

  降旗正思索该说什么话题而嘟囔起来的声音就在耳边,赤司能想象出他此刻正皱起眉头、一脸烦恼的模样,不禁心头一暖又微微地笑了下,感觉更困倦了。

  「好吧,就说部活练习的事好了。今天前辈……」

 

  约定旅行的当天天气很好,降旗和赤司搭机飞抵长崎机场的时候连中午都不到。两人提前去饭店寄放行李后,才搭路面电车到眼镜桥玩顺便吃午餐。

  沐浴在初春的阳光下舒服得让人都有些变得懒洋洋起来,赤司和降旗一前一后踩着横亘在河道中的石头上,一人一手拿着一支黄色玫瑰花造型的冰琪淋,另一手则借着过河的名义正大光明地牵起手来。

  被阳光照射而泛起波光的河水很清澈,底下的小石子和鱼都能清晰可见。赤司稍微停下了脚步放眼望去,拱形桥身与河面上的倒影正好结合成一副眼镜的形状,桥下河岸两侧偶有零星几个游客蹲在石子路上喂鱼。

  听说眼镜桥下沿着河边两侧、用石子砌成的堤防中混有二十颗爱心形状的石头,不少游客都会在桥附近买一支玫瑰花造型的冰淇淋,再特别下阶梯到眼镜桥下寻找爱心石。

  降旗自然也未能免俗地拉上赤司一起找爱心石,还一脸认真地说赤司的眼力好,一定可以很快就找到。但其实赤司对找石头不大感兴趣、自然也不会用心去找,正想跟降旗说不要对他太期待,但才一瞥眼就发现到了一颗爱心石,速度之快连当事人都不禁愣了一下。

  「赤司的眼睛果然太厉害了!不愧是拥有天帝之眼的男人啊。」

  天帝之眼不是用在这种地方,而且我也没有用天帝之眼。赤司好想这么痛快地反驳回去,但在目光接触到对方几乎用溢满崇拜的眼神看他的时候,又不禁感到脱力,当下什么话都不想说了。事实与其夸眼力还不如说是运气太好,其中一颗爱心石就正好在附近。

  之后在降旗的提议下,两人分别站在爱心石旁边,将手高举至头顶比出一个超大的爱心形状一同入镜到了降旗的手机里。

  离眼镜桥不远处刚好有条长崎著名的商店街。在一间以黑白为基调、整体设计相当简约利落的知名老店里,玻璃展示柜内摆有各色不同口味、大小的长崎蛋糕,靠近结账台边也堆上好几迭各种已经包装好的产品。

  降旗专注地盯着玻璃柜内的蛋糕好一会儿,指了指其中两种不同的口味询问起身旁的赤司:「这个,蜂蜜的,和黑糖哪个好?」还没等对方回答,他随即又抬起头看向身边的人问:「赤司觉得老管家会喜欢吃长崎蛋糕吗?」

  本来一开始听到降旗要给老管家买土产赤司还觉得奇怪,但想到高二那年老管家曾带他去看病,如今想买个土产作为答谢倒也合情合理,因此赤司没有多问什么便行动力十足地陪降旗开始挑土产,然后在商店街看到了这家开了快四百年的长崎蛋糕老店就自然而然地拉他进来了。

  倒不是老管家喜欢吃甜。基本上除了不吃辣,老管家在吃方面几乎没什么禁忌、也没有特别的喜好,而刚好长崎最有名的特产就是蜂蜜蛋糕,自然成了考虑上的首选;此外能开了数百年迄今仍相当受到欢迎的老店,在大众口味方面绝对有一定以上质量的保证,就算每个人口感不一不能完全保证都会觉得非常好吃,但至少也可确保不会糟糕到难以下咽的地步,以作为伴手礼来说相对安全许多。

  「还是蜂蜜口味吧。」赤司指了指先前降旗指的那条蛋糕。「不过老管家带你去看病都二年前的事了,就算不送也没关系,反正我也会买土产回去。」

  「你买和我买毕竟意思还是不同。我想谢谢他。」降旗脸上挂着温和的笑,随后又问:「赤司能代我转交给老管家吗?」

  「你不亲自给?」赤司疑惑地反问原因。感觉都隔了二年还放在心上想要答谢,他以为降旗会想要亲自拿给老管家,不管是于情于作法上都较为贴切慎重。

  「感觉不大方便。」

  似乎想化解掉尴尬的降旗纵使已经面露难色,还是勉强地对赤司笑了笑,可是视线却在下一秒游走开来。

  是怕碰见爸爸吗?赤司忍住没有问。

  虽然彼此没有见过面,但降旗多少从他口中知道父亲的个性是相当严格的人,而且去年底一起吃晚饭的时候降旗也坦承过确实畏惧着父亲。自己在高压教育下成长,同时也有给人威压感的一面,赤司有时看到父亲都有种镜子反射的感觉,那些在他身上对自己也毫不留情的严厉和强大的气场、以及对胜利的渴望与决心等种种特质,都一贯承袭了父亲,其实他和父亲是极为相似的,唯一的不同大概在于,他的个性同时还存在源自于母亲的温柔,因之在情感方面无法做到像父亲一样程度的沉稳内敛。

  现在不过交往刚满一年,赤司并不想给降旗过多压力,即便打一开始彼此都心知肚明迟早要向双方的家人坦白这段感情,不单单是取得降旗父母亲的谅解、同样也要承担下来自父亲的压力。在这一天到来之前,他们的时间还有很多,足够让他们成熟独立起来用最理性的一面排除任何困难。当年降旗能消除对他的恐惧和他成为朋友,赤司也相信将来有一天这个男人会提起足够的勇气主动去面对父亲。

  假如他们还在一起的话。

  「老管家收到这个迟来的谢礼一定会很开心。如果他有什么话要对你说,我会转达的。」赤司很干脆地避开、并且很快结束掉这个让降旗感到为难的话题。

  「太好了。」降旗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又露出了笑容,随即向门市人员点了两条长崎蛋糕结账。在等待蛋糕被装入提袋的短暂空档又忍不住笑说:「希望他收到真的能很开心,毕竟他曾帮我那么大的忙。」

  像是被对方感染情绪般,赤司也笑了。「不过是带你看医生、吃顿饭而已,其实你也不用像铭记大恩大德一样放在心上。」

  拍拍降旗的肩,赤司收起了笑,率先走出店外,想看看其他地方有没有适合买给父亲的东西,诸如手帕或是茶杯这类实用性高的东西感觉都是不错的选择;虽然他也不确定父亲会不会喜欢。

  以往不管是集训还是修学旅行,到了外地也没想过要给父亲带点什么礼物,除了不知他的喜好、也觉得父亲什么都不缺外,最大的原因还在于父子俩相处略冷淡,算不上亲近。从小父亲就对他相当严格,饭桌上的话题也几乎围绕在学业成绩与竞赛成果上,除了不断要求他拿到第一成为赤司家的人该有的模样外,再无其他。直到高三夏天那年初尝败北,他对自己之后的状况始终无法好好掌控改善的时候,父亲特别带他去母亲坟前说了过去都不曾想象过的话及鲜少对他流露出的温柔,才让赤司终于明白自己在父亲心中的意义。

  「其实,他帮我的不只这些。」

  刚跟上来与他并肩同行的人突然延续起本该结束的话题,让读出话中有话的赤司脚步不觉顿了一下,随后又当作没事般继续行走,心里却忍不住在意起来。

  「什么意思?降旗。」

  街上行人来来往往细碎的交谈声中还掺杂着自连锁商店发出今日大特价的广播,赤司只专注于身旁欲言又止的人。如果是很普通的事,依降旗的个性肯定很爽快地说出来了,如今都已经自己开了话头还一脸犹豫不决拖拖拉拉的,恐怕不会是什么好事。

  没有打算开口催促,赤司只是稍微放慢脚步,试图缓和下彼此间已经变得有点严肃的气氛。

  「高二wc结束后,我不是连夜从东京追到京都吗?」陷入半晌的沉默之后,降旗才开口说明起原由:「那时赤司一心要赶我走,我没办法,就趁你出门的空档央求老管家让我留下。」明显未完的话被停顿了下,降旗原本垂下的眼眸往上窥探起身边的赤司,仅仅是刚接触到他的眼神后又匆匆避开,一脸心虚。「但老管家说,病不看不行,饭也不能不吃,总要养好体力才能把话说清楚。我听他这么说,就知道他愿意帮助我了,一直拚命道谢。但他要我别误会,说这么做不是在帮我,是为了赤司。」

  「所以你的运动包是故意忘了拿,老管家的车子其实也没坏。」没等降旗说完,赤司几乎是下意识顺着心里所想很自然地说出其中最有可能被谎报的关键处。

  「嗯。」降旗点点头。

  「难怪。」赤司看着眼前热闹的街景十分平静地响应了句,曾经感到不大对劲的地方在这一刻全都明白过来。「当时我就奇怪老管家平日做事谨慎怎么会让你漏了个运动包在家里,而且当天车子还恰巧出了状况。虽然当你硬是闯进门来的时候我就发现被你算计了,但我真没想过老管家会是共犯。」

  也许远在将降旗带进家门的时候就是错的。就算跟老管家说降旗不是自己的朋友而是前队友的队友都没有用,因为当时恐怕自己表现出来的全是一副赌气的样子,所以老管家才会这么笃定他们就是朋友间在吵架,然后开始像哄小朋友似地故意全顺着他的意、还特别强调会按吩咐让医院用最粗的针头扎降旗血管这种一听就知道是无理取闹的要求,可其实心里早已有了主意;再加上之后降旗对老管家苦苦哀求,最终促成了两人连手的局势。

  真是一个巴掌拍不响,难怪他俩能紧密配合。而最终能成功瞒过自己,不过是他已经先入为主认定老管家没有帮降旗的理由,才会即使有过怀疑也马上推翻掉两人合作的可能性。

  「因为老管家说他知道我是赤司的朋友,也希望有什么不愉快能当面好好说清楚,所以才愿意帮我的。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赤司,并不是胳膊往外弯,希望你别生他的气跟他计较。」

  赤司转头看向身旁从头到尾都在为老管家说情的人,似乎忘了自己目前的身份,忍不住开口提醒:「你这人情未免还得彻底,不仅送礼物还主动作说客,到底有没有身为共犯的自觉?还老替人说情。」

  「那是因为、」一瞬间的理直气壮似乎因为直面赤司的缘故又突然自己减了几分底气,纵使赤司的表情一直都相当淡然并没有什么显著的变化。「事情本来就是我引起的,就算老管家有自己的理由,我还是这件事的受益者,不想他受到波及。而且既然我选择说出口了,自然会担起责任。赤司要追究就怪我一人好了。」

  盯着身旁将话说得极为认真的人半晌,赤司别开了脸,又将视线落在了眼前街道上的人群和各色商店招牌,口气依旧不咸不淡让人看不出真正情绪:「那打算一肩扛起的你想要我怎么究责?」

  「哈?」降旗几乎反射性的响应让接下来陷入片刻的沉默彷佛被拉长一般,赤司不禁斜眼偷觑他,只见他有些烦恼地想了想,然后用着不是很确信的口吻说:「我不知道赤司要怎么做才能解气,如果打一顿或骂一顿心情能好过一点的话,也没关系,毕竟算计你是我不对。」

  「像高二wc那样揍你一拳吗?」回忆起至今十九年来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诉诸暴力的经验,赤司忍不住笑了。「但其实降旗心里也多少清楚我不会再这么对你了吧。」

  打从失败再重新振作起来之后,赤司自认已经很少有什么事可以彻底惹怒他,就算真的被惹火大概也不会再动手。即便是在一较高低的比赛上,他也很少再给对手几欲窒息的威压感和难以靠近的危险气质。比起过去存在着偏激想法、现在的个性要温和太多,看上去像是回到母亲还在世的时候,但实质却又不是,血液里要强的因子还是一点也没变,只是比起过去我行我素的张扬,现下不过是善于收敛不易外露罢了。

  「是这样没错。」对赤司的话选择坦承不讳的降旗不禁垂下眼用手指搔了搔脸颊,似乎想缓下已经表露出来的不自在感。「其实我还觉得,赤司应该不会想再计较这件事,毕竟都已经是二年前的事了。可这终究只是我单方面的猜想,并不能保证百分之百就是这样,所以还是有做好被责备的心理准备。」

  看着降旗几乎是放弃一般地将话毫无保留全说出来,让赤司忽然想起在高二那年夏天降旗也曾靠着直觉认为自己不会拒绝他的邀约、说出了只要态度很真诚就可以打动赤司的话。这种完全被看透心里所想的感觉放在过去肯定让他相当不悦,可如今就算还是讨厌被他人看穿想法、但因为对方是降旗光树却又能同时产生种自己被喜欢的人所了解的欣慰。

  一面不喜欢被窥探心理、也不习惯失去掌控,一面却又为着喜欢的人能理解他而感到高兴、被喜欢的人主动对待而感到心跳加速。想要保留隐私却又纵容喜欢的人走进他的生活、想要和喜欢的人看着同一片风景。打从和降旗开始交往,赤司就觉得自己愈来愈被这种复杂又矛盾的情感拉扯着,可最终都还是会偏向放任自己去喜欢一个人的心情。

  赤司别过了眼收回刚才一直在偷看的视线,同样也把话说得很坦然:「刚开始听到老管家和你连手的时候确实很讶异,但只要想通其中环节倒也能理解老管家的用心。诚如你所说,都已经事过境迁再去计较也没有任何意义,而我也的确没有生气,哪怕是得知真相后的第一反应也没有。」

  「虽然被看透心思很不爽,」赤司故意将话说到关键处顿了一下,他看了眼降旗微微怔住的表情,又径自将话说下去:「不过就全当降旗拣对坦白的好时机吧。」赤司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如果换作当日,可不会像现在这么心平气和。」

  「赤司。」

  听到降旗突然低唤他的名字让赤司不禁微微侧首,却见对方在对上他的视线后立刻向他摆摆手、露出算得上是很敷衍的微笑说没事。赤司觉得奇怪,却也没追问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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