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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子的篮球.降赤】513.6的想念 11

降旗光树X赤司征十郎

513.6的想念

11.

  星期天下午的地下铁有点拥挤。赤司并不清楚降旗规划了什么节目,只有之前在电话里被问及晚餐吃松饼可以吗?原因是降旗听说有一家专门卖松饼的店特别好吃、份量又超大,以男生的食量而言并不会吃不饱。赤司本来就不是个特别会挑嘴的人,既然降旗想去吃,他也不是不能配合。除了晚餐会吃松饼之外,降旗并没有额外再多透露什么,而赤司也没有多问,心想反正十二月四号当天就会知晓一切的安排,并不急于一时。

  一开始降旗都有一搭没一搭和赤司扯着闲话。虽然过去也常常好几句才难得响应一声,但降旗似乎都不以为意,一个人一路上断断续续自顾自地说着话是常有的事。可今天在得不到赤司的半句响应下,竟也乖乖地闭上了嘴不再说话。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并肩走在熙熙攘攘的街头,在喧闹的背景衬托下遂显得有点突兀。

  他们来到了一家电影院。柜抬上高挂着一排的液晶屏幕上正显示各色片名和播放时间等简要信息。降旗一面拉着赤司顺着人龙排队,一面抬头看向屏幕问道:「赤司有想看的片子吗?」

  「没有。」赤司连抬头看一眼片名都没有,很快就做出了回复。

  「那……」降旗用着踌躇的语气拖起了长音,好半晌才指着其中一个屏幕问:「命运好好玩怎么样?感觉好像真的好好玩的样子。」冷不防被自己的话给逗笑,他又对赤司说这片子应该会很好笑吧?

  要是很好笑就好了。

  赤司在心里反射性回上这么一句。

  电影院除了柜台和DEMO免费索取区外,其余的地方都无甚较亮的灯光、整个场所几乎幽幽暗暗的。赤司虽然第一次来到电影院,却半点也不感到新鲜好奇。只是什么都不想就跟着人潮排队,放任视线散漫在电影院各处却彷佛什么也倒映不进眼底。

  赤司并不在乎片子演的究竟是什么,只是以黑暗作为掩护、微侧过头去看向坐在身旁的降旗。电影的白光不断在他盈满笑意的眼瞳中跳动着,一手虽然伸进了爆米花桶却看电影看得入迷都忘了抓来吃,时不时和观众默契十足地一同爆出了笑声。只有在笑得前仰后合快要抽气受不了的时候,才会突然注意到爆米花的存在然后随便抓几个塞进嘴巴了事,但眼睛却是一秒也离不开地紧盯着大屏幕。

  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笑容,现在看来却有种陌生的疏离感。是因为电影院里漆黑一片看不真切吧,又或者是电影反射出来的白光太过刺激清冷的关系所造成的错觉?

  赤司就这样盯着降旗的侧脸好半晌,直到觉得眼睛有些酸涩才终于别开了视线。空间浮荡着电影对白不时掺杂着观众毫无节制的笑声听在赤司耳里竟莫名感到滑稽。他默默垂下了眼,双手握着当初降旗硬塞给他的可乐,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早已不断自指缝间流淌出去,将手背手心都打得湿透冰冷,就连裤子也被退冰给濡湿了一小部分。赤司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从入场开始就一直握着可乐,并没有将它放在座位前的食物放置台上。

  已经接二连三发生这种心不在焉的状况。意识到自己精神上有些恍恍惚惚的赤司悄悄去了趟洗手间,一扭开水龙头也不管现在是冬天想也不想就将冷水往脸上泼了好几回,一股寒意就这样长驱直入了每个毛细孔般几乎要渗进骨子里头去。他不禁打了个寒颤,连带原本有些恍神的脑子也被刺激得一下就清醒了过来。

  在关掉水龙头的同时他抬起了头,水珠顺着脸部线条流淌下来滑过了咽喉。赤司看着镜中的自己,气色比预想中还要再差些,看起来真是有够惨淡,简直不像一向意气风发的自己,反倒成了另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赤司一连抽了二、三张固定在洗手台边的擦手纸将脸擦干,而后又对着镜子作了一次深呼吸。确认自己不论是外在样貌还是心理状态再也没有什么问题后便走出洗手间。

  只是才刚一拐角便在通往影厅的走道上撞见那个理应不该出现、在看到自己后明显松了一口气并小跑步追来跟前的人。赤司不禁一愣、随后又恢复起往日一贯波澜不惊的恣态站定了脚步。

  「我就想赤司会在洗手间。果然。」降旗的呼吸有些紊乱,却还是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发现你不在位子上、又不知去了多久,就干脆……」话都还没说完,就兀自缓了下来让话音消匿于闭合的唇间。降旗突然一脸好奇像是在观察、琢磨什么似地将目光紧紧黏在赤司的脸上半晌,才微歪起头露出困惑的模样问道:「赤司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脸色好像有点苍白。」

  「是啊。」没有半点迟疑,赤司回答得极其干脆。他将双手往风衣的两侧口袋一插,并没有多看降旗一眼便径自擦过对方的肩头向前走去。「非常地不舒服。」

  身后迟了半晌才响起了的脚步声,终在赤司的身边蓦然敛下了过大的声响。降旗探出半个身子看着仍旧目不斜视继续向前走的赤司,有些担心地问:「那要不要先去看医生?」

  「现在?」他并不是很确定降旗指的时间点是在看完电影之后、还是正播放中的现在。赤司不禁以怀疑的口吻问了出来。

  「当然啊。都已经这么不舒服了,怎么可能拖到电影演完啊?」降旗小声地咕嘀着:「我哪是这么没良心的人啊。」

  赤司无心计较降旗这种无聊的牢骚,反而顺着对方的话又问了句:「就算是心里很想看下去也无所谓?」

  「不过就是部电影嘛。如果之后还是念念不忘的话,大不了再去看一次就好了。」

  降旗把话说得稀松平常,却让赤司一直维持平常的行走速度突然稍缓了一下,随后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般继续按着惯有的步调向前走。

  「你还真是够无所谓的。」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用了嘲弄的口吻还是以生气的情绪说了这句话。只知道一开始得知降旗有喜欢的女生后便压抑住的种种情绪此刻又在心底蠢蠢欲动了起来。

  「如果说我现在就要回京都,你也是这样吗?」

  赤司突然停下了脚步,紧盯着降旗的脸。他的表情从惊愕中渐渐平缓了下来,随后又变得无可奈何。赤司完全没能在这多变的情绪当中找到半点忿怒的存在,就连微小的抱怨都不曾在他脸上闪现过。最终降旗只是略带苦恼地用食指搔了搔脸,说:「既然赤司都已经这么不舒服了,也只能这样了。」

  一直倒映着眼前人一举一动的异色瞳眸突然微微地睁大。

  只是降旗略微低下头去并没有察觉到赤司的异状。他揉了揉鼻子,唇角微微弯起像笑又不像笑的,竟没有半点异议就让两人的共同庆生才一开始没多久便轻易夭折了:「我送你去车站吧。」

  看着降旗率先迈开步伐的背影一点一点地和自己拉开了距离,赤司不禁微微地愣在原地。

  虽然说要回京都的人的确是他没错,但与其说那是拍板下的决定倒不如说是试探要来得准确一点。本来依降旗易于迁就的体贴个性而言,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甚至可以说是必然;然而今天不比以往、是他俩特意协调好不容易抽出一天作为共同庆生的日子,却在他一句「我要回京都」便轻而易举地结束掉,竟连一点挽留的意思也没有、甚至是生气或是抱怨都不曾有过;淡然的态度就彷佛这一切皆可有可无,唯独自己一人还傻傻地在乎着。

  「赤司?」

  眼前的人走没几步又折返了回来、甚至拉住了赤司原本插入口袋里的手却不是为了挽留而仅只是催促的意味。

  赤司执拗地一步也没踏出原地,只是紧紧地捏住了降旗的手、揉混着一股不甘心的情绪用力反握住对方。不想松手。

  「赤司?」

  降旗充满困惑的问话终究是打断了赤司这最后的任性。他放松了力道,手却仍被降旗握着。

  「是不是又更难受了?」降旗一边担忧地冲着赤司东看西瞧,近乎自言自语地碎念着明明中午人还好好的啊,怎么现在脸色这么不好。连手都是冰的呢。

  他稍微搓了下赤司的手,一脸纳闷地嘀咕着:「不是有给暖暖包吗?」

  降旗径自将赤司塞在风衣口袋里的暖暖包取了出来,然后将他的双手包覆在二个暖暖包之间开始细细地搓揉了起来。

  力道放得不重、甚至还有点轻。如果换作过去,别说是双手了,甚至连心口都要被这人的体贴细腻给捂热了起来;可如今心里却是五味杂陈、连赤司自己都无法准确厘清此刻对这个人的心情究竟是什么。

  「这样不就暖一点了吗。」降旗一面专注捂热赤司的双手,一面笑道:「如果身体暖和起来的话,人也会比较舒服些。」

  诚如降旗所言原本因洗脸而变得冰冷的手正一点、一点恢复了该有的热度,然而内心却感到更加沉重了起来。

  「现在有没有觉得好一点?」

  在降旗抬起头来的同时二人的视线蓦地对上。赤司几乎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他没有正面响应降旗的问话,只是单纯顺从自己的意念开了口:「我们共同庆生的日子就这样草率结束,光树难道就没有半点想法?生气也好、抱怨也罢,一点都没有?」

  降旗原本还在缓缓搓着手的暖暖包突然停顿了下,随后又开始动了起来。

  「怎么可能会生赤司的气啊,身体不舒服又不是故意的。」略微僵硬的表情在一瞬间便消退了开来,重新展露在脸上依旧是降旗适才的微笑。甚至、比之前感觉更欢快了。「原来赤司是在顾忌这个啊?其实提前结束也没什么关系。至少还有一起吃过饭、看了一点电影,也算是庆祝到了嘛。赤司大可不必放在心上的。」

  日光灯下一红一橙的眸光正微微晃动着。在赤司轻轻扯动起嘴角笑的时候感觉到了自己的脸此刻正十分僵硬。他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太冷使然、甚至连自己为什么笑都不清楚。

  「你这人还真是没半点亲疏远近之分。真以为对谁好就一定是好的吗?」

  降旗原本笑着的表情突然呆了一下,显然就是完全没有考虑过这回事。赤司对此并不感到意外。远在京都偶遇降旗借他伞的那一次、这个人便自以为是地抱有「自己做了件好事给赤司方便所以对方肯定不会拒绝」的想法妄自强加在他身上。就算是当场被打了脸,也仍旧执拗地认定「只要对他人好,就一定是好」的刻板观念,半点也不曾动摇过。

  就如同现在,他仍然顶着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喃喃反问着「难道对人好还有不好的吗?」。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无自觉的温柔就像是藏在绵絮里的针一样扎人。

  说穿了这个男人只是单纯依循着自己的本性而惯于作出体贴让步的行为,所以就算是共同庆生这么重要的日子就这样吹了也可以嘻嘻笑笑不痛不痒地接受下来。反正打一开始就没什么放在心上,事后又怎会有生气或是不舍的情绪在里头?事实赤司征十郎这个人在降旗光树的心里根本算不上什么特别的存在。在这个男人眼里,自己不过是他惯于一视同仁、施予善意的其中一个对象罢了。不论是面对身为奇迹世代的队长赤司征十郎、还是和他通了七个月的电话的赤司征十郎,这个人对自己体贴的态度始终都没有任何改变,倒是自己却擅自溺于这份温柔之中、甚至自以为是地一点一滴加以扩大这种感觉,以致于最终脱离了现实而成了自己所构筑的理想。

  可理想虽美好却终究并非现实。

  赤司深深地吸了口气。多少想冲淡点积郁在胸中的苦闷。他将手从二个暖暖包间抽离,改插进了口袋。用着分不清到底是消沉还是感慨的口气低喃:「你这人所给出的好意还真是够廉价的。」

  回到座位将食物带出处理掉后,两人便提早步出了电影院。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雨,街景早已灰蒙蒙的一片。赤司正想要去超商买把伞,在一旁的降旗却更快一步从背包里掏出了一把折迭伞打了开来,笑着要他过来一起撑。那小小得意的表情彷佛就是在说,我早就知道赤司不会带伞了。

  如果是以往肯定会当着降旗的面调侃上几句话让他难堪吧。然而现下赤司却没有半点心情想要反击回去。他视若无睹了降旗的洋洋得意,闷不吭声地依言来到伞下与对方并肩而行。

  对一次遮蔽两人而言,折迭伞显然太小。靠近外头的肩头已经开始被打湿了。倾盆大雨打在伞上头不断砸出劈哩啪啦的声响,掩盖了大部分来自周遭车来人往的嘈杂声,让伞下的两人彷佛被隔绝在外似的。

  潮湿的空气缓缓流动。在每吸入一次的瞬间都略带冰凉的感觉直抵咽喉。一路上赤司的呼吸一直都很平稳,情绪也没有什么起伏波动,安安静静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一直以为两人会这样沉默地走回东京车站,然后分别。再之后,他会单方面切断和降旗之间的联络,再次回归到原来的生活,让这段会错意又没有结果的单恋就这样悄然结束。

  事实临阵退缩一向不是赤司的作风。可他也深知这世上最无法掌控的便是一个人的真心。既无法威胁也不能加以利诱,完完全全操之在个人的意志之下,谁也勉强不了。

  他不会像个吵着要糖吃的小孩只知道撒泼来试图达到目的,更不会低声下气苦苦哀求对方留在自己身边。恋情在还未开始就已预见夭折已经是够惨淡了,绝不可能将唯一仅存的自尊都一并赔上。既然降旗的心里已经有了别人,也只能放手。哪怕有多不想放开,也必须强迫放下。

  唯有这样,才能将自己从这段没有结果的单恋里解救出来。

  他不想再和一个粗神经的滥好人继续无意义地纠缠下去。哪怕是初次面对感情失意,也必须迅速果断地快刀斩乱麻。

  这才是赤司征十郎。

  就算日后没有了降旗光树的生活,天也不会因为这样就此倒塌。像这种又胆小、又没自觉的男人到底有什么好的,全身上下唯一可取之处也就剩那泛滥过度近乎一文不值的温柔;而最可笑的是自己竟还破烂当宝贝似地一直珍惜着。

  分开了也好。

  将已经脱了轨的人生规划再一次导正,也没什么不好。

  这么一想,好像降旗在他心里真的变得没有那么重要,决定一口气结束掉单恋感觉上也没有想象中痛苦难舍。赤司甚至开始觉得自己明天依旧会过得很好、连带情伤那种既没骨气又没用的软弱情感或许也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认为是该这样。也必须是这样。

  然而好不容易做好的心理建设却因为降旗不经意的一句话而轻易毁于一旦。

  「虽然今天的计划大都没有完成,但还是觉得很开心。」

  身旁突然响起的话音在雨声的衬托之下反而比实际距离还要让赤司感到更加贴近,一下子就钻入了耳膜听得透澈。

  「就算已经无聊到连话都说不到几句,只要和赤司在一起,就会觉得很满足。这种充实又快乐的感觉真的很奇妙啊。」

  降旗自顾自地感叹并没有得到赤司的认同,反而让原本平静下来的心又再次被搅得一团混乱。

  一直塞进口袋里的双手此刻正紧紧地捏住了掌心,却还是无法压抑住被降旗三言两语就随随便便撩拨上来的烦躁。

  「你这人究竟要神经坏死到什么地步,还是根本已经没有下限到不管是谁都可以!」

  赤司忿忿地转头瞪视降旗,哪怕对方微愣的表情很快就被惊惧所取代也半点消不了怒气。

  这个只会被吓得全身都僵住的男人、总是不经大脑不分亲疏地将这种暧昧不清的话随便挂在嘴边,才会让自己像个笨蛋一样地会错意。要是这个男人一开始就懂得什么叫收敛、又什么叫做自觉,自己又怎么会从七个月前就犯下这一连串可笑的错误。

  都已经要平心静气地放手了、拚命告诉自己「其实你一点也不重要」,只差一点路就要到车站了,为什么不让他就这样好好地回京都,非要再一次撩拨他?什么叫「只要和赤司在一起就算什么都不做也很开心」?明明一脚踩灭希望的人是他,现在却又突然给了自己一线希望。这到底算什么?就算是要玩弄于股掌之间也该有个限度!

  可最令人可恨的是,刚刚才觉得并不是很重要的男人其实自己在乎得要死、仅仅是三言两语就足以让自己的心没骨气地开始动摇起来。赤司简直深恶痛绝这样优柔寡断的自己,却又无法压抑自内心深处对重新燃起的丁点希望抱有期待。

  他已经不想再对降旗多作揣测。更不想再带着若有似无、暧昧不明的心情回到京都。他要亲口听降旗说,不论最终的结果是好还是坏,都要这个男人一刀给个痛快。

  「那天你跟我说想要的生日礼物究竟是什么。」不论是口气或是表情都已然泄露出了疲态,但赤司已经没有多余的心力再去加以掩饰什么。

  只是到现在似乎还在状况外的人在这一刻竟然怔愣了下,随后神色开始变得匆慌了起来,支支唔唔了好半晌却是说着完全相反的话来:「啊!那个、赤司的礼物,我还没──」

  「我的是什么不重要。」赤司强硬地一把打断了降旗的话,「我只想知道你要的礼物是什么。」

  哪怕降旗那句未完的话是「我还没有准备」也无所谓。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了。

  赤司尽可能耐着性子不让口气听起来太过咄咄逼人,然而终究还是让降旗垂下了眼闪避起他直白的视线开始游走了起来,就连原本自然垂放在腿侧的双手也开始紧绞着裤子不放。他面有难色踌躇了老半天,竟是连半句话也无法完整说出。

  「赤司、我……」

  求饶一般委婉的话音彷佛要从喉头挤出都万般困难。可赤司早已没有闲心余裕去顾虑、甚或是体谅降旗此刻窘迫的心情。如果说现下的刨根究柢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彻底死心,那么在这之前正是说明了自己尚未完全死心。他非要降旗光树亲口给他一个答案,哪怕死都要逼他说出来。

  明明理智上早该明白不会有奇迹发生,但在情感上却偏偏无法遏止不去祈求奇迹发生。

  「说啊!」

  快说你喜欢我,说请你和我交往。快来安抚我其实你喜欢的那个女生已经是过去式再也不算什么。我们会一路相互扶持地继续走下去,待我就像内心的唯一。

  再没余力去克制自己的情绪而让质问的话音不觉变得拔高了些,纵使伞外雨声大作还是得以让过近的两人听得一清二楚。这并不是赤司第一次这么情绪失控过,但也比当初在帝光差点一对一输给紫原那次好不了多少。降旗明显被吓到了。冷不防手一抖,将伞上的雨水甩了下来。他不禁退离了赤司一步,眼神又开始习惯性地回避开来。他的表情相当复杂,又是惊惧又是犹豫又是着急,像是想要下定决心放手一搏却又忍不住优柔寡断的样子;就连一直绞着裤子的手一秒也没有松过、反而还扯弄得更紧。

  赤司没有再出声逼他,只是用着极其露骨又尖锐的视线紧紧盯住降旗的脸,给予对方无形的压力。头顶上几乎已经没有什么遮蔽物了,不一会儿全身就被大雨打得湿透,赤司开始感觉到有股寒意隐隐自脚底窜了上来,却还是放任自己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也许是心知闪躲不过。降旗在沉默犹豫了半晌后,咬了咬唇,一副壮士断腕豁出去的模样,然而发出的声音却与表现出来的气势截然不同、意外弱小得很,几乎让赤司瞬间有种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的错觉。

  「我只是、希望诚凛能赢……」

  赤司不禁微微瞪大了眼,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瞪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可怜兮兮实际却是既卑鄙又自私的男人。事实最坏的结果并不是没有事先预想过,然而在许许多多的假设之中,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个糟到不能再糟的可能性,只因他从来不觉得降旗是这种人,以致于此刻迎来的结果太过出乎意料,有一瞬间几乎不能反应过来。

  「所以你是要我在比赛上放水?」橙色的眸光微微晃动着,赤司能够清楚感觉到自己的话音都无法抑止地颤抖着。

  一种从来都没有过的、深深遭到背叛的忿怒油然而生。

  即使他们之间根本不是恋人关系、即便他是这么地喜欢降旗光树。单以朋友、甚或是陌生人而言,赤司也绝不允许自己被这么利用。更别说是为他人作嫁衣。

  他总以为,降旗虽然没有天份但至少还是个懂得努力的男人。即便平凡人再怎么努力都无法成为天才,也喜欢他那笨拙却又全力以赴的冲劲与傻劲。但赤司真的没料到,实际上降旗这么拚命地打篮球却是为了追求心仪的女孩子,甚至在和自己混熟了之后,向他开口要了这个「只要赤司愿意就一定给得起的礼物」。先不论最终有没有对上洛山,至少在这之前诚凛还得面对不少强敌,赤司不知这人是对诚凛的整体战力自信过了头,还是太喜欢那个女生以致于想到脑子整个都坏了,才会这样恬不知耻地要他让诚凛拿下今年WC的冠军。

  究竟一个人要多喜欢另一个人,才能抛下自尊提出这么没骨气的请求。

  早在不自觉紧握成拳的手在指甲戳痛了掌心后又再次松了开来。有一种既忿怒又绝望的情绪满塞胸臆,沉闷得几乎要窒碍了呼吸。赤司强迫自己深深地吸一口气,才没有让自己失态地一拳就这么挥过去。

  眼前的人似乎也开始有了自觉自己说出了多荒唐的话来,他在一脸怔愣之后随即连忙摇手撇清,急得连话一开始都说得有些结结巴巴。

  「不、不不是这样的!怎么、可能。」

  他重重叹了口气,有些颓丧地垮下了双肩。随后又喃喃低语了起来:「自然是要靠实力拿下全国冠军。」

  「实力?」

  赤司几乎要打心底笑出来。这个别开脸小声说着希望WC拿下冠军的男人,却又在他面前一副义正辞严地说着要靠实力拿下。明明是这么渺小又可怜兮兮的,偏偏却又大言不惭。到底是哪来这么厚的脸皮。

  「指的是火神大我的实力,还是你降旗光树的实力?」

  降旗一脸怔愣地微张开嘴,似乎对突如其来的尖刻反问还没能反应过来。赤司很清楚为什么降旗会有这样的反应,因为他从来没当面嘲笑过降旗的篮球实力。就算明知他的资质平庸、再怎么努力也只能达到那点程度,也从来没有为天份一事瞧不起这个人。

  因为没有必要。

  他不是洛山篮球部的一员。就算是,也派不上用场。所以降旗光树的资质优劣与否,说难听点,又干洛山的队长什么事?

  之所以会这么说,完全是故意的。虽然赤司也不认为自己有刻意捏造歪曲什么。一个是诚凛的王牌、一个是诚凛坐冷板凳的,两人之间的落差本来就是明摆着的事实。哪怕降旗光树听了不舒服,也反驳不了这铁一般的事实。

  况赤司就是存心要降旗难堪。

  「因为自己拚死拚活办不到,只好靠别人来取得第一好成全自己的私心。真是够狡猾啊,降旗光树。」

  原本还怔愣困惑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僵硬了起来。赤司很清楚自己说到了降旗光树的痛处。正是因为自己没有过人的天赋,才会净挑团体活动好仰赖队友鼻息企图拿下第一去讨好心仪的女孩。论这算盘是打得精了,却偏偏眼瞎拣了个篮球部加入。别说现在混了快二年都还拿不出成绩来,就算努力到第三年赤司也绝不会让降旗称心如意。

  拿下全国冠军?等他赤司征十郎不打篮球再说吧。

  至少在他洛山毕业前,都别痴心妄想了。

  「目前诚凛总的来说还是以火神大我和哲也为主力,再依序算下来就是三年级的那些前辈。就算诚凛拿下了冠军,你也不过是侥幸沾了队友的光而已。」

  大雨哗刷哗刷地继续下着,单一的音节里夹杂着些许汽车和行人溅起水花的轻响。原本降旗绞着裤子的手早已紧握成拳,就连指节也因为紧握伞柄的关系而泛白。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还不至于到气得浑身发抖的地步,但估计也离这程度不远了。

  赤司太了解降旗了。

  姑且不论他拚命练习篮球的背后其实是另有目的。单就努力而言,的确是不输给其他人。虽然资质平庸没有什么过人的表现、也颇有自知之明而缺乏了点自信,但至少没有放弃还是很有毅力地继续坚持下去,诚如他自己所言,就算要一直坐冷板凳下去还是不愿离开篮球部;哪怕心里比谁都渴望能上场和大家一起打球争取胜利。

  事实只要是人,哪怕才能再低下,都还是有一定的自尊心。谁都不愿意被挑了底限。降旗自然也不例外。

  正是因为清楚降旗是个没什么自信却又努力的平凡人,除却不断努力,其余乏善可陈。所以更要拿天赋去打压他,把他的努力全数抹煞。然后再将他的自尊心狠狠踩在脚底下;就像三年级全中联的决赛一样,对付那种只会说漂亮话的对手。

  不管是当年黑子的朋友,还是现下的降旗,都是一张不服气的嘴脸。弱者的自我安慰总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就像眼前的人,在沉默了好半晌、深深吸一口气后,才好不容易让自己的情绪尽可能稳定下来,直挺挺地站在这里用好听话来辩驳一切。

  「我是诚凛的一份子,不管上场与否自然都与大家荣辱与共。我也坚信前辈们和火神、黑子绝不会有这种被其他人占便宜的想法!」

  降旗将话说得不卑不亢、铿锵有力,然而看在赤司眼里对方表现得愈是不屈不挠,愈是想狠狠践踏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至于我的才能低下这点我很清楚。所以才努力练习就是为了跟上他们的脚步,哪怕知道自己再怎么拚命追赶还是只能远远看着他们的背影,但也许、有一天,我还有再一次上场的机会──」

  「就算上场了又如何?」赤司一把打断了降旗的话,冷然地陈述事实:「像去年一样撑个六分钟?还是这次的目标是一节?总之一下子又坐回板凳去了不是吗。」降旗似乎想要开口再辩驳什么,但赤司已经不想再听这些弱者为自己找来冠冕堂皇的借口来浪费自己的时间。「都已经打了二年的篮球到现在还不明白吗?降旗光树。不单单是篮球,任何方面都一样。努力并不是绝对的。就算你不眠不休地练习到死,半吊子也只能是半吊子。你不服气也好,要单纯觉得只要和大家一起打篮球就是一直坐冷板凳也与有荣焉很开心、对现实视若无睹尽情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那也随便你。但出了外头,最好还是收收你这种自我安慰的说法。尤其是以现在这张义正辞严的嘴脸说出,只会让人当成笑话罢了。」

  被紧握住的伞因过度用力而细细颤动了下,抖落了更多的雨水。

  「既然半吊子只能是半吊子,那赤司当初为什么还要说我对上海常的时候表现得很不错?为什么要撒这种谎。」

  纵使脸上仍旧挂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然质问的语音却已然渗出了怒意。赤司只是对降旗从头到尾都自以为是的想法感到可笑。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是说你以板凳球员的身份而言,这样的表现算不错吧?虽然只是陈述事实但你也别太看得起自己了。明明话没听好却过反来责备我说谎,不是太莫名其妙了吗。」

  「一个人要无视事实也该有个限度。难道你真以为自己伟大到可以让我为你扯谎?」

  「没有。」伞下的人沉闷闷地吐出了一句,并没有看向赤司。「一个就算练习到死还是扶不起的半吊子怎么可能会觉得自己伟大。倒是奇迹世代的队长很伟大。」

  纵使最末句降旗明显放低了音量近乎自语自语、也即使周遭有雨声作为掩护,但一开始赤司就将注意力集中在降旗身上,以致于他丝毫没有听漏这句挑衅的话。

  没有一个人在自尊被践踏的时候还会有好脸色,降旗也不是第一次出言忤逆他。然而一旦亲耳听到反抗他的言论,还是让赤司感到极度不满。

  他不可能装作没听到。就像当年不可能对紫原的挑衅视若无睹。赤司才正要开口责问降旗是什么意思,却冷不防被撞了一下肩头。赤司一脸不悦地转头瞪视撞到他的人。是一个穿西装拿着公文包的男人,只是公文包并没有扣紧,以致于数据散了一地。男人一边用肩膀夹着伞一边快速拾起早已浸湿的文件,嘴里不断向赤司说出制式化的道歉、眼睛却从来没有看赤司一眼。

  赤司嫌恶地别开了眼显然对这种没有诚意的道歉浑不领情,却在视线又重新转回去后不禁愣了一下。

  映入眼帘全是路上挨着一支支五颜六色的伞,早已没了降旗光树的身影。

  赤司呆站在原地半晌,一瞬间被遗忘的怒气又再度翻涌了上来。

  尽管心知这是降旗因不满而采取的反抗手段,然而被自己极其看重的人以无视的姿态丢在原地,忿怒的情绪里掺杂更多的是不敢相信的愕然与无以言状的委屈,一瞬间在胸口泛起的酸楚好像都要把心腐蚀掉一个洞似的。

  也不知是因为大雨的关系还是心不在焉,赤司行走的速度比以往要慢上一点。来到车站要掏钱包买票的时候,才从口袋里碰到了降旗之前给的暖暖包。已经被雨水浸湿了大半,但还保有余温。赤司没有任何犹豫就将它们一并扔进垃圾桶里。

  坐在回京都的新干线上并不好受。整个人浑身湿透地坐在会发热的座椅上感觉既闷热又湿黏,纵使拿起手帕要擦掉脸上的水珠,帕子也早浸湿了。赤司看着自己倒映在车窗上的脸孔,看起来真是前所未有的狼狈。

  窗外灰蒙蒙的雨景一幕幕自眼底飞掠而过。明明现在才下午四点多,天色却暗得好像傍晚似的。即使车子已经驶离了东京,雨却未曾停歇。

  纵然相隔了513.6公里远的距离,京都的天气仍和东京一样糟透了。在下了公交车之后赤司仍旧冒雨走了一小段路才总算到了家。才一反手关上了房间的门,一直以来都在撑持自己的力气好像在这一刻全耗光似地、赤司背贴着门板就这么顺势滑了下来坐在了地上。

  房间里一片漆黑,赤司也没想要开灯,只是双手抱膝将脸埋入臂弯之中,从湿透的衣料里感觉到了雨水的气息。

  事实这样的结果才是最理所当然的发展。打从得知降旗有喜欢的对象后就该知道了。只是自己还忍不住抱有一丝期待、甚至是执拗得硬要降旗给个答案,最终破罐子破摔,即使赤司也心知肚明奇迹并不会发生、但至少给了自己一个彻底认清事实的机会。

  也许打一开始就是错的。远在遇到降旗光树之前。

  过去总以为就算没有亲情自己也可以心无旁骛地继续过生活,是因为没有了期待就不会有伤害。最低限度也就是维持现状。哪怕这个结果并不是自己想要的,也不会让情况继续恶化下去。这是最好的止血办法。

  久而久之,心好像也跟着麻痹了起来,似乎真的不需要亲情了。反正除了逝世的母亲,再没有谁给得起了。直到遇见了降旗,再一次触碰到了类似于亲情的温暖,失而复得太过令人贪恋而无法抑止地沉溺在被全心全意对待的关爱感觉里,几乎是无法自拔。直到这一天温暖冷不防被抽离开来,才明白过来原来即便这么多年过去,自己仍旧不争气地执着于早已得不到的东西。

  简直,太可笑了啊。

  赤司捂住了脸忍不住内心想笑的冲动,却愈发感觉到空虚。根本不想承认自己竟被这区区情感给伤害到了,却抑制不住自心底扩散开来的悲伤。不想要自己缩成一团看起来如此软弱,却迟迟无法站起中止这种惨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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