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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子的篮球.降赤】513.6的想念 10

降旗光树X赤司征十郎

513.6的想念

10.

  自第二学期开学后,生活又再度被课业和部活所占满。两人分隔两地各忙各的,有时连早餐前的联络都省略了,仅剩下晚上通话的习惯仍旧毫不动摇地坚持下来、几乎天天履行。

  进入秋末的十一月气温已渗出寒意,日夜温差开始变得稍大。

  赤司翻阅着桌上一张张篮球部正选平日的练习纪录表,开始针对个别状况量身设计出最佳的训练菜单好为十二月底的WC作准备。他一边小口啜着还有点烫口的养肝茶,一边依纪录表上的状况综合出具体的数据不断在笔电上敲出一条条训练内容。

  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却不是来电铃声,而是讯息通知的提示声。赤司觉得奇怪,平常和降旗都是以LINE的免费通话为主,已经很少在在线互发讯息了。他一把抓起手机来看,想着是实渕还是谁在LINE上敲他了吧。

  屏幕上一张被缩小的照片一下子就吸引住赤司的目光。他不禁怔愣了一下,随后看了下发照片给他的人,是降旗。还来不及将照片与发照人的关系联想在一起的时候,新的讯息又跳出来了。

  我看到穿帝光球衣的赤司了。

  句子的最末尾还挑了个笑脸的表情搭配上。

  那是赤司接受采访时所用的照片。当时有不少杂志都特别专访报导帝光的奇迹世代,而身为队长的他负责应对报章媒体采访的次数更是多到难以数计。只是这些专访都已经是二年前的旧事了,降旗是从哪里拿到旧杂志?甚至还特别拍下杂志上的照片彷佛是在宣告他已经参与了自己的过去而不禁洋洋得意了起来的样子。

  懒得用手指交谈,赤司直接拨打电话给降旗。才一接通就劈头问对方杂志打哪来的,但降旗显然并不怎么在意这个问题,反而牛头不对马嘴地兴奋反问赤司一句,很惊喜吧?

  喜没有。惊倒是很好地达到了效果。赤司用着不冷不热的口气老实回答:「看到自己的旧照片有什么好高兴的。」

  电话那头稍微停顿了一、二秒后,也突然像是被点醒了一般附和起赤司的话:「也、也是啦。」

  刚刚的兴奋感似乎被赤司毫无预兆的一盆冷水给泼得完全熄灭了。降旗开始老老实实地回答起适才赤司的问话:「因为图书馆每年都会固定清理回收掉二年前的旧杂志,就想到当时赤司人还在帝光,所以好奇了一下就去翻了好几本篮球相关的。奇迹世代真的很强耶,动不动就看到你们的报导。不过就如黑子所说的,他常常被遗漏掉呢,采访总是少了他。」

  「上传的那张照片是篮球月刊刊载的。赤司当时的浏海长度就跟黑子是一样的呢,看起来也比较青涩,只是气势还是很足,尤其在球场上。有好几张把赤司凌厉的球风很好地捕捉到了。」

  「真的好厉害啊。」降旗感叹地道。

  赤司没有对降旗毫不遮掩的称赞作出回应。因为自身的实力理所当然配得起这些夸赞,所以根本没什么好高兴的。他开始一面夹着手机一面又继续分析数据敲打起训练菜单。

  「赤司。」

  沉默了半晌,电话那头再度传来降旗的话音。

  「怎么?」

  「那个、我看了篮球月刊的采访。」降旗把话说得有些吞吞吐吐,让赤司下意识将大部分的注意力全转向了他。「原来赤司喜欢品格高洁的女生。」

  本来还稍微动一下的手指不觉停了下来。赤司不禁在意起降旗的想法,屏息以待。

  「不过像赤司这么厉害的人,不挑个完美的对象交往,好像也很奇怪喔。」

  降旗哈哈地笑了二声,却是听来没有半点高兴的成份在里头。

  是因为在乎他所以刻意拣了这样的话题?觉得自己是再普通不过的人所以情绪变得有些低落?赤司对自己所下的判断并没有多大的把握,就怕太过理想化反倒成了一厢情愿。

  虽然一向自诩能针对所有事情做出正确的判断,但第一次碰到感情这样细腻的问题,赤司并不打算贸然出手,一鼓作气将心底话全都摊白了开来。必须藉由更多的试探来拚凑摸清降旗的底,才好筹划出下一步的具体行动。如果他对自己也抱有相同的心意,那由自己或是诱引对方先行告白怎样都无所谓;就算是抱有可有可无的心态也会想办法让他喜欢上自己顺理成章地成为恋人。总而言之,无论如何怎样都不想放弃这个人。只要他的心还没有彻底给了别人,一切都还是有可行性的。

  「那个只是随口敷衍记者的答案。」赤司重新握住了手机,「更何况理想与现实总有一段差距。也许在世人既定观念完美必须与完美结合,但那并不是我想要的。」

  「那、赤司喜欢的是?」

  面对降旗小心翼翼地触及到了问题的核心,赤司并没有立即做出回答,而是伸手拨弄起吊挂在台灯下的御守。微微摆荡中的金色幸字在灯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在赤司的眼眸里流淌出了极其温暖的色调。他细细抚摸着握在掌心里的御守,粗糙的触感自指尖清楚地传递了出来。

  很普通的御守。到处可见并不是什么名贵的稀罕物,价格也相当便宜,谁都买的起;然而能让他细细触摸将之吊挂起来,也只有这个再普通不过的御守了。

  「笨拙却全力以赴的人。」

  姆指轻轻擦过了半边幸字。他想起夏末的那场大雨中,某个人宁可浑身淋得湿透也要将眼前这个名为幸福的御守亲手交给他。

  「就像光树一样。」

  暧昧不清的话语果不其然换来了手机另一头的沉默以对。赤司很清楚这个试探是做得露骨了,却也深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道理。单靠着不温不火的旁敲侧击来取得一点一点的线索拚凑推估也确实太慢了,不如放手一搏顺着对方的话直捣核心藉以观察降旗的反应还比较有效率、也不会显得过于突兀。

  仅只是这样的程度对他而言还称不上是在走险棋。早在这句话说出之前,心中已经有了因应的弥补对策,足以马上缓下这令人不禁过度联想的暧昧。

  耳边片刻的沉默不觉被等待的心情给数倍拉长了,响应自己的只有一拍、又一拍重重的心跳声。赤司只是稍微捏紧了下手机,屏息以待。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赤司决定放弃等待、打算以不经意的口吻说出「只不过是打个比喻罢了,你不用这么惊愣。」将彼此的关系再度退回原本状态的时候,降旗终于打破了沉默。

  「像我这样的人,到底有什么好的。」

  他的口气出乎意料没有半点惊讶的情绪,甚至还有点低落;没有觉得奇怪反而顺着赤司的话近乎自言自语一般地认真质疑起自身的价值。这样的反应意味着什么?赤司的心跳陡然变得疾快了起来。

  照降旗平常的反应来推估,不是该先吃一惊,然后以不可置信的口吻问他真的假的?说不定最后还会觉得是被夸赞而笑了出来。

  但他回答自己的口气明显是缺乏自信的。那是对自身所欠缺的有所自觉才会有的反应。

  如果这样低落的情绪是因篮球或其他攸关能力方面所引起的,赤司并不会感到奇怪。因为这并不是降旗光树第一次在自己面前流露出妄自菲薄的一面;可这种比较的心理一旦摆放在恋爱的议题上,就单纯仅剩下配不配得起对方而已了。倘若降旗对他没有半点心思,大可不必自怨自艾,因为无论赤司征十郎这个人再怎么优秀,都不会是降旗光树所看上的对象,根本不存在着匹不匹配的问题;可反之要是有了想要在一起的念头,便会不由自主地考虑顾忌起彼此间的落差,进而产生了自惭形秽的低落情绪。

  如果这些揣测都没有错估的话。降旗应该、也对彼此之间微妙的关系有所意识了吧。

  赤司松开了手里摩挲着的御守,眼瞳里摆荡的是一金一红的色调。那与自己的瞳色相差无几。

  神社上贩卖的御守琳琅满目,比红底绣金字还要漂亮的御守肯定有的。降旗都能百里挑一拣了个和他色调相近的御守;他又为什么不能在茫茫人海中执拗地选择出自己所认定的唯一?

  他并不是为了满足他人的期待而存在。无论是赤司家的颜面,还是世人的眼光,他都不在乎。

  「只要我觉得好就行了。」

  想和降旗在一起的人是他,所以只要他懂得降旗的好就好了。

  沉默了半晌,耳边再度传来降旗的声音。只是他不再继续打转这个话题,而是以试探的口吻提起了另一件事:「我能向赤司讨个生日礼物吗?」

  「你说吧。反正礼物我还没有准备。」

  赤司并没有在句尾追加「能力所及」的备注。因为他深知降旗的个性断不可能向他索取夸张的高单价商品。只要是一般的东西,他都买得起。只是依降旗的为人而言,有礼物收应该就会很开心地收下了、并不会挑剔到底被送了什么;如今却一反常态刻意把话给先挑了,恐怕并不是想要形式上的物品这么简单。

  「我……」明明先开口说要礼物,却在关键的时候犹豫了老半天,最终还是没能将心里所想的说出来:「还是留到我们共同庆祝生日的那天再说吧。」

  「如果是当天才说的话,恐怕太仓促来不及准备。」

  「不会来不及的。」肯定的语气,一下就像泄了气的皮球般喃喃低语了起来:「只要赤司愿意,就一定拿得出来的。」

  也许是敏感下的会错意,也许顺着直觉已经感受到对方所要的礼物究竟是什么。赤司无法克制自己的推想正一面地倒向了理想化的结果。喜欢的人会在共同庆生的那天,向自己告白,尔后再也毋须试探对方的心意一路相互扶持地继续走下去。他会对待自己就像内心的唯一。

  他不需要降旗送他御守祝他幸福。而是要喜欢的这个人亲手给他幸福。

  降旗突如其来的大声应答适时打破了流动在彼此之间的沉缓气氛。他向赤司匆匆说了句「妈妈在叫我。你等等!」紧接在后便是手机碰到桌子的磕撞声。赤司以为会听到降旗仓促的脚步声响,但取而代之却是模糊传来一首西洋歌曲。

  他知道降旗平日有听IPAD NANO的习惯。也许正好是手机就搁放在耳机旁边的关系吧?

  因为透过手机传来的音量很细小,所以必须仔细聆听才能勉强读出歌词。旋律有点老式韵味听起来相当舒服,也许真是首老歌也说不定?只是歌词感叹过往美好的日子难再重现,不免有几分景物犹在人事已非的怅然意味在里头。

  虽然降旗本性就是个体贴的人,却也未料到他会听诸如此类情感细腻的歌曲。赤司本想等他回来调侃上几句,但手机再一次传来熟悉的声音的时候,却是降旗急匆匆的道歉。说爸爸忘记带伞,所以现在必须赶到车站去接他。降旗吐出的气息有些不稳,应该是跑来跑去的关系使然。

  就在对方急着要挂电话的瞬间,赤司及时补上了仅限定今天说出口才有意义的话。

  在十一月八号的这一天。

  「光树,生日快乐。」

 

  因为不同学校又两地分隔甚远的关系,双方在协调时间上并不是很容易敲定。学期间要挤出一天见面已经是很勉强的事了,根本不可能在彼此的生日上相互见面庆生;尤其赤司的生日在十二月二十号、非常迫近WC,而诚凛也不可能在这个关键时期放松练习,就算降旗有心想去京都,人也走不开。

  鉴于两人生日不过相差一个多月、又不甘就这样各自过掉生日,于是降旗提议在他们的生日之间选定个日子一起庆生。虽然这个点子赤司也觉得不错,但碍于双方在学校的既定行程几乎占据了每天大部分的时间、就算赤司早已悄悄停止着手留学的各种事宜,还是忙得分身乏术;拖拖拉拉了好一阵子才勉强敲出十二月四号、刚好诚凛和洛山都没有安排部活练习的星期天作为两人的庆生日。

  赤司站在镜子前将红蓝拚接格子衬衫的衣领翻整好,再套上一件深蓝紫混色的排扣式风衣。他对着镜子左看看右瞧瞧了好半晌、确认服装仪容都没问题后便准备出门。在玄关套上深褐色马靴的时候,适逢老管家买菜回来。他看着赤司,露出和蔼的笑容说征少爷今天特别好看呢。赤司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著,只是再普通不过的红蓝格衬衫再搭一条合身的米黄色裤子罢了。就和自己平时的打扮差不多,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虽然赤司的衣服都是经过专人挑选搭配、成套成套地购置添入衣柜,但他不一定都会一丝不苟地沿用下来,常常也会就着现有的衣物自行穿搭起偏好的风格。就算没有刻意钻研,对于无师自通的穿衣品味赤司还是颇有自信;也常被实渕说简直是天生的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哪怕是便宜货上身也会自动跳上好几个档次。

  事实他并不在乎衣服是不是名牌。只要穿上去的感觉既得体又舒适就好了。

  也许是因为下意识看衣服的动作而被看出了他的困惑,老管家笑着解释说,因为征少爷看起来心情特别好。气色好、穿着也好,自然整个人比平时都还要再好看多了。

  虽然心里多少为自己过度的喜形于色感到讶异,但赤司并没有特别表示什么,只是简短吩咐一句今晚不在家用餐便出门去了。

  和京都一样、东京也是晴朗的好天气。赤司才刚从地下铁北参道站出来后就见到降旗在指定的出口处等他。眼前的人沐浴在阳光底下彷佛镀上了层浅淡光圈、整个人亮晃晃的却意外一点也不扎眼;就跟这个人的个性一样,永远都是这么温温和和地让人易于亲近。

  冬季烈日当空的正午并不似夏季毒辣,阳光直射所蕴含的热度反而恰到好处地暖和起曝露在冷空气下的肌肤,舒服得不得了。赤司将早已变凉的双手插入口袋里,还没走到降旗身边,就先看到对方正热情地朝他挥手。

  「很冷吧?赤司。」三个多月不见,劈头就是这么一句。

  赤司看着降旗的脸上意外添了几分潮红,吐息却很平稳明显不是跑步赶过来所造成的;再加上他的模样看起来相当开心,怕是兴奋所引起的吧?

  见到他真的有这么开心吗?赤司一面觉得好笑一面技巧性地稍稍避开了降旗直白的目光。

  寒风一阵阵袭吹不断自头顶上掠过,微微拂动起赤色的发丝。深深感觉到一股寒意直窜入毛细孔的赤司稍微缩了下肩膀,就连插入口袋里、逐渐回了点温度的双手也不禁紧捏了一下掌心。

  「有一点。」因为开口的关系而轻轻扯动起冷得有些僵硬的脸颊,赤司看见自己雾白的吐息正随着嘴唇的一开一合喷染在空气中、而后瞬间淡去。

  「我都已经冷到跑去超商买暖暖包了!」降旗一边说一边夸张地小小蹬起脚来。他的手同时从左右两侧的口袋伸了出来,露出了正各自捏住的暖暖包。仅只是看着都彷佛能感受到他掌心里的温度。

  「赤司身上应该没有带暖暖包吧?」降旗从羽绒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了已经拆封的暖暖包,外包装上印有一只围着粉红色围巾、正咧着嘴笑的大白兔图案看起来相当滑稽。他一下子就拆开了二个,然后径自拉出赤司插在口袋里的左手、将热呼呼的东西一把塞进了对方的手里。

  暖暖包的热度一下子就从指尖窜了进来,让赤司不禁微蹙起眉。虽然一瞬间驱散了寒意却因暖得过头反而生出股厌腻感。果然比起由矿物所制成的人工制品,还是人类手心的温度最为恰到好处。

  赤司将它们分别塞进口袋里,仅只是以手背贴着,并不像降旗直接抓在手里捂住。

  降旗家离北参道站并不远,步行大约五分钟就能到。一路上几乎都是降旗一人在闲扯,嘀咕着明明出大太阳,风却大得要命,才十二月初就冷得不象话。再这样下去搞不好WC的时候会下雪。赤司只是瞟了身边的降旗一眼,摆明了就是「你诓我不是东京人啊」的意思。事实东京一、二月份有降雪就算难得了,更别说提前到十二月底,机率几乎是微乎其微、比奇迹还要奇迹。

  除了随口抱怨天气糟,降旗也免不了提到了今天请吃饭的事。说什么妈妈可是因为赤司才特别煮了不少的拿手好菜,届时可要多扒几碗饭才行。赤司看着降旗一脸喜孜孜、几乎都要摩拳擦掌蠢蠢欲动的模样,恐怕那些拿手好菜全是降旗喜欢吃的吧?虽然对方在打电话告知十二月四号当天父母有意要请赤司到家里吃饭好作为土产及帮忙照顾绘理的答谢的时候、有特别问他除了汤豆腐还有什么喜欢吃的?但赤司稍微想了一下实在没什么特别喜欢的,索性跟降旗说自己讨厌海带芽和红生姜,只要别掺入这二样东西即可。

  当时赤司一本正经表示对海藻类没辄的时候,降旗还一度笑了出来,说汤豆腐可是以昆布作为汤底啊。昆布也是海藻类的一种,为什么赤司就可以接受?

  那不同。昆布只是用来调味的,我吃的是豆腐。

  那、红生姜也是提味啊。为什么就不行?

  没人说过你脑袋空洞得想让人挂你电话吗。

  赤司摆明了不耐烦的口气让降旗不敢再死缠烂打地调侃下去,他连忙转移了话题说虽然爸爸妈妈还没有见过赤司但对你的印象好得不得了,一知道我们约着出去玩,就要我无论如何都得把人带回家吃顿饭、说非得好好当面答谢人家不可。我觉得啊,爸妈到时见到赤司肯定会很喜欢很喜欢的。

  是吗。

  赤司回答得漫不经心,模棱两可。他很清楚自己在降旗父母眼中讨喜不过是以「降旗的朋友」的身份为必要前提,除却这个、便什么都不是。公开HOMO这件事很麻烦,不论是对降旗还是赤司家而言都会带来不小的冲击。如果没有必要的话,赤司并不大想将这种说了只会遭到反对的麻烦揽在身上;就算哪天真的必须向双亲坦白,那也是他和降旗已经是出了社会、拥有独立经济脱离了对家庭仰赖的时候。届时即便不被接受,谁也拆散不了他们。

  不断掠过耳际的风声犹恣肆地喧嚣着,赤司稍稍侧过头去看着身边仍自顾自说着话的降旗,一脸眉飞色舞的模样看起来多无忧无虑。他和自己终究是完全不同的人。单就对家人的爱,赤司自认是远不及降旗来得深厚。

  再一次踏入这个家,已经是七个月后的事了。里头的摆设没有什么变化,唯有阳台因季节更迭的关系暂时开不出花,仅余下一片四季都绿油油的树叶作为单调的点缀。赤司想起第一次来到降旗家的时候,两人根本连朋友都不是还几乎吵了起来,谁又能预料得到日后他会和降旗夜夜通电话并接受其家人的热切招待?对照前后落差实在大到不可思议。

  降旗的母亲烹煮了不少道菜,又因为每人一份的关系所以各式大小不一的碟子和碗就将一张不算大的餐桌给全占满了。在各色菜肴里头赤司一眼就看见了自己最喜欢的汤豆腐,但很显然是碍于分食和桌面不够摆放一个大锅的考虑,于是已经事先将煮熟的豆腐捞起来一个个装进小碗然后淋上酱油、洒上葱花和七味粉把味道调好了。

  只是,有点不大对劲。赤司下意识瞄了眼旁边降旗的那一份,菜色的份量和自己几乎无甚差别,唯独装汤豆腐的碗大小适中、依豆腐大小放在碗里的高度来推估大约是二块左右。他又陆续扫了其他人的,发现大家的碗都跟降旗一样,唯独自己的偏大、依眼前这碗的宽度和深度来论或许被塞了五块汤豆腐也说不定。

  因为表明了只喜欢汤豆腐所以被破格大幅增量了。赤司有点无言地看着眼前的那一碗重量级汤豆腐,突然有种不知该如何下箸的无力感。只能在心里默默感叹真不愧是一家人。

  用餐的时候偶尔闲扯上有关于赤司的事,无非是夸赞他头脑好什么都拿第一、还有打篮球很厉害一年级就当上队长之类的话。在被说到年纪轻轻就应对得体有礼貌的时候,降旗冷不防发出一声怪响被饭给噎了,赤司看着他灌起茶来仍旧是副要笑不笑要憋不憋、快乐与痛苦并存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是在心里嘲笑自己、欢脱得不得了。赤司不大高兴地将目光黏在降旗的脸上,就在对方似乎感受到露骨的视线而以眼角余光偷瞄他反应的时候,赤司毫不客气瞪了降旗一眼予以还击,结果惹得正在灌茶的人又再一次被呛到。

  闲聊的话题大部分都围绕在降旗家生活上一些琐碎和有趣的事。一顿饭吃下来倒是相当轻松自在又和乐融融,和赤司家连用餐都是一丝不苟的气氛完全截然不同。

  吃完午饭,赤司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降旗帮忙洗好碗后一同出门。在等待的这段空档降旗的父亲和赤司聊起他以前念高校是棒球部的、也说了一些当年打棒球的趣事。赤司对棒球不甚了解,只能出于礼貌上敷衍几句了事。因为降旗的父亲最后感叹了一句「年轻就该参与热血的部活啊。」于是话题自然而然就转到了降旗身上。

  「记得初中的时候,他都参加那种爱护小动物、或是读书之类比较静态的部活。那时还以为是为了追心仪的女孩才只好硬着头皮加入,但一下子就被否定了,说怎么可能啊!女生都喜欢运动系男孩啦。这么说也对,所以就问他那干嘛不当个运动系男孩?他扭扭捏捏了老半天,才说部活的训练都很正规,光看都累死了,运动类的还是平日无聊玩玩就好,当正餐就算了。」

  「其实光树就是懒、不想出力。在诚凛当个图书委员也适合他温吞的个性。只是没料到他居然会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加入了篮球部,还说要以这个拿下第一来作奋斗目标。从来没看过他这么热血过,还以为是一时兴起随便说说,但现在一年多也晃过去了,他人还在篮球部努力练习。就觉得、年轻真的很好啊。」降旗的父亲一面回想一面发出感慨,脸上也不觉浮现出欣慰的微笑。

  「虽然光树常常都坐冷板凳,练习也很辛苦,但看得出来他是喜欢篮球的。不过就如他自己所说,可能更喜欢和大家一起打球的感觉吧。」

  「人果然是会变的。不过光树变得比以前还要成熟、有责任心,这是好事啊。」

  赤司只是静静聆听这些他所知道或不知道、有关于降旗的事。他想降旗本身最大的魅力就在于即便知道自己的能力再怎么不足,还是会全力以赴做到自己可以做到的事的个性吧。

  一直静静窝在沙发一端、把玩着手里的洋娃娃的绘理显然都有在听他们的谈话,她突然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开口反驳道:「才不是那样!爸爸不可以骗征哥哥。」

  降旗的父亲在微微一愣后便一把抱过绘理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并不是很在意适才被指控扯谎而仍旧维持一派轻松的模样笑着问她:「那绘理说说爸爸哪里骗人了?」

  「光树才不是喜欢篮球每天都在学校练很晚,根本是为了喜欢的姊姊才想拿第一的。」绘理微微歪起头来把玩了下洋娃娃的小辫子,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抬头看向降旗的父亲露出了神秘兮兮的笑容:「我在光树的手机上看过那个姊姊的照片喔,好漂亮。」

  「他怎么只给妳看,不给我看?」降旗的父亲笑着捏了捏绘理有点红扑扑的腮颊,有些自言自语地低喃道:「原来就是长得漂亮很多人追,所以才可以跟光树说『在什么地方成为第一的话就和你交往』这样有点高傲的话来。不过有挑战性也很不错啊,还没有交往人就已经变得这么有担当了,说来还得感谢那个女生让光树有所成长。」

  「那爸爸会请姊姊来家里吃饭吗?」

  「那得妳哥哥先拿第一才行啊。」

  赤司只是怔怔地看着眼前父女俩嘻嘻笑笑的互动。明明彼此的交谈很清晰地传入耳里大脑却空白了一片无法作出思考。直到降旗来到他的身边催促该出门的时候才稍微回过神来。他下意识站了起来就要到玄关去穿鞋,才刚走没二步就被降旗提醒忘了带外套了。想返身将披挂在沙发椅背上的风衣取回、降旗已经抢先一步将外套塞进了他怀里,笑说赤司难得也有忘东忘西的时候。

  自手里清楚传来的触感终于让赤司在这一刻有了确切的现实感。他看着走在他前头的降旗的背影,内心有说不出的情绪正隐隐鼓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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