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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子的篮球.降赤】513.6的想念 08

降旗光树X赤司征十郎

513.6的想念

08.

  八月底的最后一个礼拜洛山篮球部总算迎来了真正的暑假,暂时停止了平常日上午惯例的练习。

  赤司本想同去年一样待在京都一直到九月初第二学期开学,然而父亲突如其来的一通电话,让他不得不回东京一趟。

  虽然是父亲主动提起邀约,但当天赤司回到东京直至晚上十点半就寝都没见到父亲归来,等到第二天晚上才见到面。书房的玻璃窗被风吹得格格作响,大雨劈哩叭啦砸在上头把外面的景色都模糊成了漆黑一片。赤司端坐在书桌前的沙发正中央,心想倘不是遇到台风来袭,还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才能见到父亲。

  他将稍微偏移、看着窗外的目光又转回到了正背对着他、不知在书架上找什么书的父亲。沙发和书桌的距离就跟饭桌上他和父亲的座位所拉出来的长度差不多;而这正是他多年来总以这样疏远的距离看着自己的父亲。不管是在视觉上还是心理上。只是长年的疏离所带出来的陌生,却又同时因为血浓于水的亲情而有了不可分割的熟悉感,这让赤司觉得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像滑入了模糊地带一样,既含糊不清又带了点合理的矛盾。

  「征十郎决定好了要就读的大学吗?」

  明明是特意要他回家一趟商量的事情,却用了不经意的口吻提起。事实父亲会问起升学问题,整体而言并不出乎赤司的意料,只是时间点提得略早,让他多少心生种被突袭的讶异。

  他看着父亲原本游移的手停留在某本深褐色书皮上,因为距离太远根本看不清书名。在背对着不会被看见的情况下,赤司缓缓地做了一次深呼吸,平静地道:「目前还没有确切的决定。」

  「虽然谈这问题的确是早了点,但总比在最后一刻突然被告知的好。」褐色封皮的书藉被抽了出来,封面上的烫金书名在灯光的照耀下闪动了一下,随之而来是书本沉沉敲向掌心所发出的二声闷响。

  其实不用特别挑明,赤司心里也清楚当初决定就读洛山的时候父亲虽然没有言语上的反对,但也没打从心里认为这是最好的决定。归根究柢还是因为送他去国外念书不但合于现下父亲的考虑、同时也弥补响应了当年他小学毕业想出国念书却未被允许的遗憾。

  这样的出发点不能算是不好、甚至还能称得上是两全其美的办法。既消除了父亲当年的顾虑又能成全他想出国念书的期待。只是世上的事总是瞬息万变,人的想法不可能永远只停留在十二岁的时候。当年赤司被迫听从了父亲的安排就读帝光,却意外在篮球部找到了有趣的事;固然想离开家里的想法从来都没有改变过,但想留在日本继续打篮球看着奇迹世代分散在各校间斗个你死我活只为脱颖而出站在最顶端的约定远比出国呼吸自由空气来得有意思太多了;更何况单就离家稍微脱离掌控这点而言,退而求其次到远一点的学校就读也未尝不可,因此自然而然也不必大费周章远赴国外。初中三年级下学期的那段期间,有不少高校向赤司延揽洽谈,而洛山不仅是篮球豪强、升学率也在水平之上,拿这所在关西算是有名的学校来堵父亲的嘴再是保险不过。而事后也证明了虽然赤司的父亲希望他留学却也没真正拦阻过他去洛山高校,反而还打理好在京都的一切才让他过去。

  事实他已经不是当年不得不听从父亲安排的赤司征十郎了。而他也坚信,在突然告知要就读洛山高校的那一刻起,父亲也必然感受到了他想要亲自掌控自己未来一切的强烈意图正蠢蠢欲动;所以当时并不是以商量的方式提起,而是在最后一刻告知父亲自己所下的决定。

  也许选择就读不是最顶尖的学校对父亲而言还不算触及底线,所以最终能够睁只眼闭只眼顺着他的心意去走而没有爆发正面冲突;然一旦未来牵扯上不打算继承赤司家业的问题时,就势必不会这么轻易妥协善罢罢休的吧。

  「征十郎在帝光不是有个姓绿间的朋友?前些天和他父亲谈生意,倒是有提起他想申请到Harvard攻读医学。商学一向也是Harvard的强项,如果你也一起去,两人倒可以相互照应。」

  赤司静静看着父亲的手指慢条斯理地翻过页缘,可传进耳里的不是纸张被翻阅的细微响动,而是一声不以为意的哼笑。

  「当然征十郎觉得他碍手碍脚的话也可以不用理会,这不过是他父亲的提议。赤司家从来不有求于绿间,自然也毋需刻意迁就。征十郎只要记住这点就好。」

  短暂的沉默空档赤司只闻窗格正被狂风给吹振得频频发出巨大的响声、和大雨泼向玻璃窗上急遽的敲打声。

  「不过撇除这件事还是希望你今回能到美国留学。」

  「东京大学没什么不好。」赤司清冷的话音在狂风暴雨的嘈杂声中落下,显得格外平静,然话里却丝毫不掩反抗的意味。

  虽然清楚父亲为人心高气傲就算在外人面前表现得一副恢宏大度也不过是为了现实利益考虑装出来的,并非真心待人。只是纵使很早便深知父亲瞧不上绿间家,然一旦亲耳听到这些话还是不由得感到一股不悦的情绪正漫延骚动开来,无意中迫使赤司说出了并非初衷的话来。

  一直以来他的确切目标都锁定在Harvard、也和父亲的想法不谋而合,甚至早在高二开学之初就开始去应试、准备留学所需的相关文件。只是才着手到一半,就感觉到自己并不如当初那么一心一意想去美国念书、甚至偶然也会心生继续留在国内也好的念头。虽然赤司并不清楚为什么开始恋栈起日本、也找不出一个强而有力让他待在日本的理由,于是还是放任自己继续准备留学的资料,想着最终还是会依计划出国吧。

  之所以会说出从来没有考虑过的东京大学不过是反射性反应。因为心里头不高兴所以父亲要他出国就下意识偏挑国内的来作对;而东京大学贵为日本第一学府,很自然就提起了它,并不是真心想要就读,哪怕有几次心生待在日本的念头也不过是转瞬即逝、连认真考虑都没有过。但赤司深知此时此刻点名了这所在世界排名也很好的大学,给父亲的感觉无疑是十之八九已经确定下来的事一样。

  而他的确是故意的。

  果不其然一直支起颐看书、总是态度显得十分从容的人终于有了额外的动作。他突然抬起了头,原本无甚情绪的脸色蓦地稍稍沉了一下,就像当初听到赤司突然决定要就读洛山的反应相差无几。「东大没什么不好。但既然要读就该读世界最顶尖的。」

  「征十郎自己最清楚有没有那个能力读得上。」

  一向低沉的嗓音陡然严厉上了几分,让流缓于彼此间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僵硬起来;然而赤司却没有半点想退让的意念,他索性沉默以对,放任非东大不读的错误诱导愈发加深而几乎成了确切的意念。

  外头的风雨依旧大作敲着玻璃框啷框啷响,几乎有种下一秒就要破裂的错觉。父子两人就这样在剑拔弩张的沉默下对峙了好半晌,终究还是有人先退了一步给台阶下:「现下时间还早,征十郎再好好考虑我说的话。」

  赤司见好就收并没有再多作回应,自然而然让这件事又重新有了议论的空间而消缓了父子之间可能发生的冲突。

  在赤司将步出书房的那一刻,身后冷不防传来父亲语重心长的话;而这句话也确确实实让赤司放在了心上,以致于日后回想起来都倍感深受。

  「这是攸关征十郎自己的未来。别意气用事。」

  因为升学问题而和父亲闹得一言不合让赤司多少感到身心俱疲。他难得泡了很久的澡,呆在浴缸里让平常运转习惯的脑袋放空,没有意义地看着雾白的水蒸气冉冉而升和听着水流细微地波动。

  待他洗完澡出来,就听见手机铃声正响个不停。赤司很清楚来电的人是谁,无非是因为降旗见他没在在线所以才特意拨了电话过来吧,不然平常大都以LINE的通话为主。只是之前也曾经有过没有联络的情况,就算没见到他在在线也没什么关系吧。赤司一面奇怪一面按下了通话键,才刚出声就听见手机那头明显松了口气,然后紧接着说:「刚刚一直打电话都没接,还以为赤司发生了什么事。」

  听着降旗劈头就是莫名其妙的话,赤司正擦着湿发的动作不觉缓了下来。他下意识歪了歪头,反而觉得有问题的人是降旗,不知在大惊小怪什么。「只是去洗个澡而已,能发生什么事。」

  「都已经过了十点半还能接通赤司的电话就是怪事。」

  赤司呆了一下,也不管降旗后头又说了什么,他很快就将目光扫向了床边柜上的闹钟,已经是十点四十三分了。他没想到居然泡澡泡过头了,超过十点半仍未就寝的确是件奇事没错,无怪乎降旗会努力不懈地拨打电话。赤司忍不住又用力地揉了一下发,在心里感叹果然每次和父亲谈话都是件劳心伤神的事。

  「只是被一些私事耽搁了。」赤司将话简要地一笔带过,「光树这么急着拨电话就是为了确认我的安危?」

  「呃、」降旗稍稍停顿了下,像是有些不想承认似地语气削弱了点:「任谁碰到异常的状况都会关心一下吧。」

  「那你关心的目的也达到了。可以挂电话了吧,我想睡了。」赤司很快就将话说死,此刻他并没有什么闲心和降旗瞎扯,再加上现在早该是睡觉的时间、而他也真的累了。

  「啊、等!赤司。」

  对方迫切的话音让赤司已移向结束键的姆指没有按下,他耐住性子没有让丝毫的负面情绪流露出来,语气仍旧维持一贯平稳地问了一句:「还有什么事?」

  「就是、那个──」踌躇的语音突然中断,取而代之是细碎的嘈杂声。赤司确定那不是收讯不良的杂音,因为能够清楚听到降旗惊喊绘理的名字。只是音量明显是隔着距离而大幅削弱,大概是突然被抢走手机的关系吧。

  赤司才这么推想着,下一秒果不其然传来了稚嫩的童音:「征哥哥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公园玩?」

  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听见手机那头又隔着距离传来了降旗对绘理简洁有力的说教,然后声音陡然变得非常清晰宏亮:「对不起,刚刚不小心被绘理抢走了手机,所以一团混乱。」

  「我知道。」

  「然后、那个、就是──」

  「想约我一块到公园玩?」懒得听降旗一个人在那里鬼打墙吞吞吐吐,赤司仅抓住从绘理那里听来、十分干脆扼要的一句话来直接反问对方。

  降旗的反应显然有些措手不及。他在「啊!」了一声之后语气骤然变得小心翼翼起来:「赤司这几天有打算回东京吗?虽然有点突兀也不合情理让赤司大老远从京都来到东京──」

  「我昨天就回到东京了。」赤司的话音依旧没有掺杂多余的情绪蓦然打断了降旗未完的话。

  「哈?」降旗低低地发出一声惊呼,状况外的反应让赤司没有太感到意外。就算这几天晚上依旧和降旗通着短暂的电话,他也未曾告知对方会回东京几天的事。一来觉得没必要,二来觉得太突兀;就算是面对自己的父亲,他也不可能做到事事告知的地步,更何况他与降旗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朋友罢了。哪怕他曾想过在回京都之前再与降旗碰个面,却也只是纯粹想想并没有打算付诸实行。

  因为太没来由了。

  「那、那赤司后天有空吗?一起去国立日光公园。」

  「为什么突然要找我去公园。」

  赤司坚信任何事都有其来有自;同样降旗自然也不会平白无故找上他。何况这人在打这通电话之前,可是以为他人还在京都。如果只是单纯缺个伴就要他赶赴东京,也许发生在别人身上还有可能,但对于降旗这种处处为他人设想的思维而言,实在有违本性。

  手机那一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赤司也不催促就将手里的毛巾披挂在椅背上,开始吹起头发,在闹哄哄的运转声中传来了降旗的声音。因为音量被噪音大幅盖住,赤司不得不将手机紧紧贴住耳朵:「其实原本是爸爸要带我和绘理一起去日光公园玩,但因为台风的关系影响到爸爸的工作进度、妈妈也有全国教师座谈会要参加根本不可能填补空缺,所以就想说找朋友一起去,谁知绘理就一直吵着要赤司去,就算跟她说你人在京都不方便还是闹得很厉害,我没办法才……」

  赤司捏住手机的手不禁紧了一下,随后又稍微松了开来。皮笑肉不笑。「和我出去还真是委屈光树了。」

  比起一般反应的时间还要缓个几秒,在赤司稍微用力地将吹风机放回桌上的时候就传来降旗匆慌急切的辩白:「不、不是这样,怎么可能不想和赤司出去。只是当时真的以为你人在京都怕麻烦到你。而且,IH结束后赤司又教我打篮球、又是送土产的,我也一直很想找个机会好好回报啊。温泉饭店已经事先订好了,住宿、车资、饭钱什么的我爸爸都会负责,只是届时要麻烦赤司帮忙一起照顾绘理。」

  「虽然这个日光二日游的行程和条件并不算好,也没有什么很大的自信去鼓吹赤司不来很可惜,但、」在短暂的停顿当中赤司听到了一个浅浅的呼吸声,降旗将话说得慎重:「不论是我还是绘理,都真的很希望赤司能一起来玩。」

 

  列为世界遗产之一的日光不但是著名的观光胜地,更是日本人口中的POWERSPOT,除了造访能让本身的运势上升外,举凡恋爱、创业、健康、学业等等反正缺什么就补什么,是非常具有灵气的能量地点。

  简单带了换洗衣物赤司背了个背包就和降旗与绘理在指定的地点碰面,利用东武铁道发售的PASS卷从浅草搭到日光,再转巴士前往中禅寺湖。光单趟就花了三个多钟头,到了温泉饭店已经是中午的时候。幸好绘理在火车上有犯困睡了一会儿,所以到现在还是相当精力充沛,于是三人没有在饭店稍加休息就先到外头去吃饭,然后到湖边散步。

  台风过后的天空非常地干净透亮,随着自然光线的映照而有了细微的深浅变化。被映染成一片天青色的湖水正模糊倒映出周边的山峦迭翠与几朵白云。仅只是看着都觉得心都澄明了起来,彷佛远离了红尘俗世。

  因为地处高海拔的缘故,所以就算是夏天也不会感到燠热,反而单穿一件薄短袖上衣还会感到些许寒意。赤司将浅橘色的针织衫连同里头白色衬衫袖口一并挽了上来,露出半截手臂。

  小孩子出门总是特别兴奋。绘理从搭火车开始便时不时将脸快贴到窗口上看沿途风景,然后童言童语地说着有天空树!有绿绿的田什么的。累了就将头枕在降旗的膝上睡觉。现在来到了湖边,更是蹦蹦跳跳一刻也不得闲,尤其是看到了造型讨喜的天鹅船便马上缠着降旗说想玩,然后又一手拉着赤司的衣角要他来帮忙做说客。

  降旗被绘理又是抱着又是拉着手摇来晃去缠得无奈,最后有些面有难色地看向赤司征询他的意见。赤司对踩天鹅船的态度既不感兴趣也不排斥,只是简单回了句「我没意见。」就促成了三人一同踩船游湖的局面。

  说是三人踩也不大准确。事实还是乘二人座的天鹅船,然后让绘理坐在中间。天鹅船实际踩起来并不如所见那般轻松,但因为平日都有锻炼身体倒不至于会踩得难受,只是踏板踩起来有点沉必须多费点力。

  起初绘理还不安份地在两人之间动来动去,闹得降旗在踩船之余还得分心去管束她的行径,显得有些应接不暇。赤司倒是没受太多影响将湖上风光尽收眼底,偶然绘理主动凑了过来,还会伸出手摸摸她的头,敷衍性地帮忙降旗哄哄她。

  只是光看风景并不能维持住一个小孩子的高度热忱,还不到半小时绘理就靠在降旗的手臂上睡着了,着实让还清醒的两人多少松了一口气。

  「绘理太调皮了,真累。」降旗将头往后仰了一会儿又重新提起精神直视前方。「现在总算能好好欣赏风景。」

  降旗就像个好奇的小孩一样东张西望了一会儿,才总算安份下来乖乖看着离自己最近、侧边的风景。赤司斜觑了他一眼,只见他一脸慑于湖光山色的美而不觉微张着嘴、被风不断拂吹的浏海下是突然绽开的笑容,像是再也憋不住内心的感动而兴奋地赞叹了起来:「真不愧是世界遗产。夏天都这么漂亮了,更别说秋天枫叶转红的时候了。肯定美得受不了。」

  「可是没办法吧。十一月底已经算逼近WC了。如果真要来日光赏枫,恐怕也只能一日来回了。」

  「是啊。那时也只有星期日可以利用,真的太赶了。」降旗露出了有些可惜的神色附和赤司的说法。虽然两人不同队,但篮球部的练习时间其实绝大部分的学校都大同小异,唯一最大的变量就在于休假日的自主练习吧。但其实让身体适度休息也是重要的一环,就算遇休假日在练习上也会有所节制。

  「不过,」降旗的语气顿了一下,随即振作起了精神,笑道:「到那时满脑子也只有篮球了。根本没有赏枫的闲心。」

  「说来也真的很奇怪。明明IH才刚过,我就迫不及待想迎来WC。」降旗的头微微低垂着,似乎在看着脚下不断踩动的踏板又好像不是。原本脸上的笑意也敛了下来,变得有些若有所思。「拿下全国第一一直是诚凛的梦想、不对,是一定要达到的目标。几乎都要成了执念了。」

  「虽然你们诚凛很强也很努力,但我是绝对的。所以,」赤司看着降旗因抬头而突然对上的目光,丝毫不留余地将话说死,哪怕深知诚凛有多渴望拿下全国第一、就算身为板凳球员的降旗也一直在为这个目标奋斗努力着,也必须在对手面前亲自将这份希望给狠狠踩灭。

  「胜者会是洛山。」

  以夺胜为前提下,谁也不能与之抵触。

  也唯独只有胜利,不曾背叛过他一次。

  原本踏板转动所发出的嘎吱声早已不觉停了下来,低低掠过耳际唯有湖水细微的波动声响。

  看着降旗几乎要咬住下唇、满是较真的神色,赤司橙色的眼瞳不觉微微睁大,在阳光偶然的照射下变得金澄灿亮、转瞬又随着光线被隐蔽而消褪。他以最惯用的俯视角斜觑身边这个老是挑他底线的男人。「怎么,不服气?」

  降旗闷不吭声的反应无非就是一种默认、更甚是种无声的抗议。这让赤司感到更不高兴,但唇角却更快地微微咧了开来,笑得凉薄。「不如来打个赌吧。今年WC没有夺冠的输家就从这里跳下去。」

  「就我和你。」

  降旗不禁瞪大了眼,愣了好半晌才终于缓了过来,却是整个人激动得不得了,彷佛是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一般。赤司冷眼旁观他显然有些过度的反应,不禁思忖着诚凛输球的时候他好像也没有这么情绪失控过。

  「你!开、开什么玩笑!跳下去就死了好不好!」

  眼前那一副明写着「你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状况」又是惊恐又是责备的神色让赤司不禁微歪起头摸了摸下巴,开始思忖起这个问题。「嗯。如果光树死了的话──」

  「为、等一下!为什么死的人就一定是我!」

  「我是绝对的。所以洛山的篮球也是绝对的。」

  降旗再次睁大了眼呆瞪了三秒同话语如出一彻、摆出「我是绝对的」表情的赤司,终于弃械投降一般地整个人重重仰躺在塑料椅背上,单手捂住了脸又他歪过头看向视线始终落在他身上、并没有太多表情的赤司半晌,才重新将身体调正坐好,将话说得慎重:「我不会打这个赌的。」

  明明刚刚还这么信誓旦旦诚凛会赢,却在关键时刻突然缩了?赤司在微愣了下后不禁轻轻笑了起来,却是不带任何温度。「连你也没敢把握诚凛会赢。」

  「怎么可能!」似乎是意识到反应大了点,降旗忙撇开了脸、闪避赤司一提起胜负便会露出咄咄逼人的眼神。「就算比赛很重要,也不至于拿命来赌。我不想死,更不想看赤司跳下去。」

  虽然末尾的话音明显削弱了许多,但还是一字不漏全进了赤司耳里。他的睫毛低低垂敛着,落下的半片阴影让左瞳上鲜明的橙色骤然暗了下来。赤司也别过脸去,将目光落向了前方的景色。没有云朵遮蔽的太阳让直射下来的光线增强不少、将湖光山色原有的清冷色调全都映染上了暖和的热度,柔化了冷色系所带出来的尖锐感。

  赤司又踩起了踏板,船内再度发出规律的嘎吱嘎吱声响。降旗很自然也跟着踩起来,船速明显增快了许多。

  「赤司不觉得在这么美的地方闹出人命是件很煞风景的事吗?」

  「原来光树也是懂得浪漫的人?真看不出来。」

  「浪漫什么的怎么可能。只是单纯觉得这么漂亮的地方,还是不要有那种、」降旗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该用什么词汇来形容,可最后还是采了最不怎么样却又相对保守的话来:「感觉不大好的事的发生。」

  「死了就是不大好的事?」

  「难道不是吗?」

  因质疑而音调不觉走高了点。赤司能够清楚感受到降旗投射而来的视线,却还是丝毫不受影响地继续踩着踏板,连看一眼对方的意念都没有。

  「那光树肯定不知道,听说这湖里死过不少人。」

  「哈?」

  身旁的动静稍停了一下下,随后又传来降旗分明因动摇而口气变得不确定的话:「这里?怎么可能?」降旗哈哈地干笑了二声,听起来却有种惨淡的感觉。他近乎自言自语地小声说着:「开玩笑的吧,没事跳什么湖?是骗人的吧、骗人的。」

  「信不信随便你。不过这里的确是理想的自杀地点。」赤司脸上无甚情绪地继续说道:「由于湖底的水压和漏水吸附的缘故,听说能让死在这湖里的人尸体都浮不上来。再加上水温低,尸体处于冷冻状态而不会发生腐烂,就像白蜡体一样保存良好。」

  事实日光公园的确是闹过人命。但真正的自杀名所并不是中禅寺湖,而是离这里不远的华严瀑布。赤司只不过是刚好看穿了降旗怕鬼的胆小个性,索性将听来的传闻拚拚凑凑起来再适当地加以夸大,然后一本正经说得煞有介事罢了。

  至于降旗信不信,已然呼之欲出。

  「但这、毕竟也只是传言,不见得都是真的。」

  一听就是在做垂死挣扎的狡辩让赤司不禁看了降旗一眼,果然原本神清气爽的好气色全毁于恐惧而变得十分惨淡;他将视线顺势往下挪了去、在看到降旗的双手后便不由自主地定格住。

  赤司不禁开始怀疑,这个人的胆子是不是全都用在忤逆他身上;以致于在其他地方竟是毫无招架之力。

  「你扯得太紧了。光树。」

  赤司善意的提醒让降旗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循着赤司的视线落向了自己正紧紧揪扯住绘理衣袖的手,没有特别扣上钮扣的鹅黄色小外套几乎被扯下了肩头大半。他的手一下就像触电一般立刻弹了开来,却反而让绘理一时失了支撑往一旁倒去。降旗几乎吓得瞠目结舌,连忙伸手要抓住绘理的时候,赤司已经抢先一步将往他那里倒去的人接住并顺手拉好了外套。

  几乎在同一时间绘理被吵醒了。她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似乎也没认出谁是谁,就又抵不住睡意闭上了眼,很自然地将脸埋进赤司的怀里自己调整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又睡了。

  降旗当场大大松了口气,整个人就这么瘫坐在椅子上像颗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动也不动。「真是吓死我了。」

  赤司听着降旗犹惊魂未定的低喃,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到底是谁吓谁。

  明明猛药都还没下诓他左眼能看见鬼、然后瞎扯不远处就有个女鬼半浸在湖里正向着他招手之类的,这家伙就已经自己先吓得乱七八糟连同宝贝妹妹都要一并栽倒。

  真是、太没用了。

  「光树就算怕鬼也该有个限度。」

  「欸?」降旗呆了一下,随即又重新调整好坐姿,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低垂着头。「刚刚真是多亏了赤司,不然绘理万一撞破了头什么的我就真的要从这里跳下去了。」

  「下面可是沉着很多尸体喔。」

  赤司才刚不紧不慢地提醒上这么一句,就见降旗冷不防打了一个激灵,差点就要笑出来。只得连忙别过脸去。他看着湖面上泛着一点一点的金澄光芒,不觉想起了IH前夕也曾在降旗的眸里看到有浅浅的金色在微微晃动,笑弯了的眼角彷佛都要流溢出了温柔。

  踏板运转的声响正密集地持续发出。在吱吱嘎嘎的规律响动中突然传来降旗带了点呼吸急促的问话:「赤司不帮忙踩吗?」

  被点名的人应声回过头去,指了指窝在怀里正睡得香甜的绘理,然后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将话说得天经地义:「我不方便踩船。」

  降旗的肩膀一下就垮了下来,哀叫了一下。赤司也不对他抱有什么同情,态度倒是落落大方摆明了就是故意:「踩船可以锻练腿力。踩得快一点不仅能加速血液循环、还可以尽早上岸脱离这个阴森森的湖。」

  「别再说了啊,赤司。」

  看着眼前人几乎都要抱头求饶、发出悲鸣的凄惨模样,终究还是让赤司不禁露出了浅浅的笑。

  即便没有阳光斜照进船内,赤司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口暖暖的。就彷佛是回到了东京的那一个晚上、从降旗的笑容之中所感受到的温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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