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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子的篮球.降赤】513.6的想念 01

降旗光树X赤司征十郎

513.6的想念

01.

  「是洛、洛山的赤、赤司君、吧?」

  频频结巴而显得十分笨拙的话音在一双淡褐色鞋尖被笼上一圈暗影之际落下,颤颤兢兢的说话方式完全泄露了其人内心的戒慎惶恐。赤司征十郎坐在神社正殿外的廊阶上,外头的大雨为屋檐所遮蔽住,砸得劈哩叭啦响地在屋顶上汇聚成无数小水流一刻也不休止地哗刷刷奔腾而下,一再冲刷早已泥泞不堪的地面,将四月天落下一地的花瓣半没入土。

  淅沥沥的雨声时而交混着游客琐碎的谈话回荡在耳畔,然思绪却彷佛与之隔绝不受影响。赤司只是抬起异色瞳盯着眼前紧张得几乎快脸色发白的人,直至注意到对方的喉结明显上下滚动重重咽了口口水后,才慢悠悠地开了口:「你是诚凛的──」

  「我叫降旗光、光、光树。」

  一头褐色发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少年口拙地报上自己的姓名,握着伞柄的手也不由自主捏得更紧,惹得指节微微泛白。

  事实就算降旗不急着报上名字,赤司也记得这个人,虽然在抬眼的那一刻印象模糊只觉脸熟,但稍微认真回想一下不消多久便记起这人的来头。去年WC开幕式心血来潮将奇迹众连同黑子全找来聚一聚,未料却从黑子那里接二连三闯入不相干的人,一个没赶走还多跑来一个挑衅的,想说个话不成还反被闹场惹得心里头不舒服就向绿间借了剪刀,抱着试试火神身手并一挫其锐气的念头,在确信火神的敏捷度闪躲得过之下,一把剪刀就直接往他脸上狠狠戳去,果然让这个嚣张的人乖乖闭上了嘴。

  在所有注意力全集中在火神身上,这个本来陪着黑子的队友自然相形失色,虽然不至于会毫无印象,但如果没有刻意忆起,大概也跟空气差不多微薄吧。

  「有什么事吗。」赤司的语气淡然。

  饶是平日观察敏锐也无法藉由单纯的问候推知降旗的意图。不是朋友也并非对手,充其量只能算是旧队友的队友?赤司并不认为两人间除了有一面之缘外还会有什么交集之处,就连现下的寒暄都显得过于意外而多余。

  「啊、」像是被一语提醒了什么,降旗匆忙地回答:「赤、赤司君是在、躲雨吗?」

  结巴的倾向比起适才已经缓解下了几分。赤司并不懂眼前这个人明明是这么惧怕他,却还是鼓起勇气向他搭话;照理来说,既然害怕不就该避得远远的吗?他俩连称之为对手都构不上、几乎可以说是陌生人的存在,视若无睹从他面前经过自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但对方却选择擅自接近而又无法克制住内心的惊恐,如此表里矛盾看在赤司眼里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所以?」

  「哈?」赤司过于简短的回答让降旗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意会出话里间接承认躲雨这件事,他轻轻地喔了一声,嘴唇再次翕动了起来:「如果赤、赤司君不嫌弃的话,」握着伞柄的右手不觉捏紧了起来,看上去彷佛下定了什么决心,然后轻轻抖动了下自己手中的伞。「这把伞就请拿去用吧。」

  一瞬的怔愣自眸底迅速消退彷佛不曾有过。赤司并没有立即作出答复,也没有伸手表示欲接受的意愿。

  彷佛是作为额外补充好解释起刚刚出乎意料的言行举止,降旗很简要地一语戳在重点上:「这雨势看起来一时半刻也不会停止,要等到雨停也不知什么时候。」

  赤司顺着降旗的目光也落向了为雨所渲染出一片迷蒙的景。诚如降旗所言,眼下这倾盆大雨一时半刻也不会歇止,待雨势转小也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他已经坐在廊阶上苦等半个钟头了,的确开始考虑是不是要冒着大雨冲下山去等公交车回到在京都的住处,也好过先前因顾忌可能会感冒而在这里瞎等要来得干脆、有效率多了。降旗此刻所提出的建议,倒不失为及时为自己的困境作解套;然赤司并没有顺势而为,甚至不由自主感到困惑。降旗手里也只有一把伞,如果将之让渡给他,那降旗自己怎么办?显然又是一头栽在盲目热血上,只顾着说却未考虑到后果,标准的思虑欠周。

  「热心助人固然是好事,但没必要把自己搭上吧。」降旗此刻脸上所露出的疑惑不解显然在赤司的预料之中,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进一步将话说得更加明白:「你将伞让给我,不就等于自己要淋雨了?」

  「赤司君原来是顾忌这个吗,」降旗一脸恍然大悟。脸部的表情在紧张情绪逐渐褪去、恢复起平稳后登时变得柔软生动许多,讲起话来也不再结结巴巴,几乎可称之为渐入佳境?赤司静静地观察着眼前人,本想着对方一开始畏首畏尾很是没用,但看来多说几句话就可以在短时间内自我调整到恢复正常状态,倒也不是个只会发抖的废柴。

  降旗松开了牵着小女孩的手,转而扯了扯身后薄外套的连身帽,笑着说道:「届时我把帽子戴上就好了。」

  「所以才说热心助人也要有个限度,我和你是什么关系?有必要把自己搭上吗。」

  原本笑着的脸一下就僵住了。降旗只是微微张着嘴却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赤司明白降旗被他质疑的话一下打得哑口无言的反应究竟为何,只怕对方一开始就理所当然想着这及时来送上来的好意自己肯定会感激涕零地接受,进而为他舍己救人的大爱精神感动不已;然而这种想法对一般人也许可以适用,但对他赤司征十郎而言却是空有一腔热血有勇无谋得很,诚如自己所言,他们是什么关系,既非队友亦非朋友,根本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哪怕是为他好,也觉得莫名其妙。

  彼此间的气氛就这样僵了半晌,在赤司打算一口回绝降旗的好意之际,冷不防一把小红伞递了过来,白嫩嫩的小手让赤司的目光不觉落向了一直乖乖待在降旗身旁、同样也是褐色发、左右两侧用缀有二个小星星的发饰各自绑了马尾,此刻正眨巴着圆圆棕色瞳看他的小女孩。

  「哥哥,这把伞、给你。」女孩笑盈盈的,发出软腻嗓音童言童语的模样看起来很可爱。

  是降旗的妹妹吧?眉宇之间和降旗颇有神似之处。赤司才这么想,就见降旗像蓦然回过神似的手一伸将女孩稍拉退了一步带回自己的身边,然后小小声训诫了句「绘理别闹。」随即冲着赤司露出一脸不好意思的表情赔罪道:「妹妹不懂事,无心的。」

  「我知道。」才四、五岁的孩子能懂什么,自然是无心之举。可也正出于无意,才显得和她哥哥一个样,全是不顾自己只管一头热帮助他人的笨蛋。

  「其实赤司君说的没错,」降旗迟了许久的回复让赤司的目光再一次转回他的身上,只见他垂下了眼。「我们的确什么关系也不是。但在能力范围之内,举手之劳给予他人方便对自己也不会有什么损害。我知道赤司君是在顾忌我会淋雨,但家里的车就停在山下,我一下子就可以钻进去避雨,相较之下赤司君反而比较需要伞吧?我也只是在权衡之下做出这个决定而已。」

  即便是遭受质疑,降旗的表情也一直都相当温和,也许是有个年幼妹妹的关系使得他为人圆滑、可以将身段放软吧?和仅有父亲管教又是独生子的他完全截然不同。就像这人觉得把伞让出去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但看在赤司眼里却颇不认同,哪怕出发点是好的,也该考虑人有亲疏之分,什么样的交情就做出怎样程度的帮助,一视同仁的结果只会让自己沦为滥好人;而多余的同情正是最不需要的。

  可尽管双方意见不同,赤司也没了先前抱定要一口回绝的念头,弹性地退让了一步:「你是刚上山,还是要下山?」

  「之前已经和家人一起参拜过了,现在只是回头补买御守而已,正好要下山。赤司君是……?」

  「既然顺路,那就共撑一把吧。」径自做好了决定,赤司没等降旗答复便站了起来,顺手拍去裤子上所沾附的灰尘,极其自然走入伞下。「虽然挤了点肩膀会被打湿,但总比浑身湿透的好。」

  「啊,」降旗小小地附和了一声,适才脸上露出的困惑渐渐淡了下来。「说的也是。」

  虽然共撑一把伞,但两人没偎得很近、也没刻意分得很开,仅只是肩偶尔擦着肩一同步下长长的石阶。褐色的皮鞋在走没几步已然被雨水打得湿亮,行走间自石阶上溅起的水花也拍打在赤司的小腿肚上,更别说长袖的铁灰色衬衫和灰黑色方格七分裤的右半边几乎湿答答地黏在肌肤上,感觉不大舒服,却也无可奈何。

  下雨的沉缓气氛流动在赤司和降旗之间,而走在他们面前的绘理则丝毫不受雨天烦闷的影响,独自撑着专属于她一人的小红伞,时而在雨中蹦蹦跳跳了起来,看起来心情很好,却总免不了受到降旗的言语阻止,叨念的内容无非是天雨路滑万一跌倒了怎么办。初始绘理还会听一下话,但不一会儿又自个儿蹦蹦跳跳了起来,就像种永无止尽的循环一样又会招来降旗的阻止。

  「那个、赤司君,」听到降旗突然用着有些犹豫的口气喊着自己的名,赤司很自然地将目光瞟向身边的人。「可以稍微配合一下走快一点吗?我想抓住妹妹。下雨天在湿滑的楼梯上又跑又跳,有点担心。」

  「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哈?」降旗呆了一下,几乎想也没想便反问一句:「哪有什么办法,不就是把绘理抓来自己的身边吗?」

  果然。不过赤司本来就没有期待过个性看来十分温和的降旗能够做到什么出人意表的程度,大抵也只能仗着蛮力迫使妹妹屈服而已。

  「你这是治标不治本,算不得好方法。不过是一时限制住行动,日后她还是会依然故我,不会收敛的。」

  「所以赤司君有好办法了?」

  「当然。」

  面对赤司充满自信的回答,降旗反而将话问得相当谨慎:「那、是什么方法?」

  「你在一旁看着就好。」

  「可是、」降旗略显急切的语气在短暂的停顿之后变得相当婉转:「赤司君能不能稍微透露一下细节?我、想知道……」

  赤司索性转头看向欲言又止的降旗,忍不住在心里鄙笑起对方的畏畏缩缩。

  「你在担心什么?」

  「不、不,」赤司太过直接了当的问话让降旗下意识连忙否认了起来,却又吞吞吐吐老实地说出自己的疑虑:「我只是……想知道,那个,」

  「赤司君今天是两手空空的吧!」

  紧紧闭上了眼几乎用着比平常更大一点的音量问出这句话的降旗简直一副视死如归,饶是一向冷静自持的赤司也不禁被这人的意外之举给愣了一下。

  降旗小心翼翼地微微掀开了其中一只眼皮观察着赤司的反应,但很快就被当事人给捕捉到,吓得他连忙低下头去,彷佛多看一眼,就会大祸临头。

  「你什么意思?」赤司开始不耐烦了起来。光看降旗的反应就能知道这人的顾虑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就是、那个、」仍低着头的降旗一面吞吞吐吐地小声说着,一面悄悄挪开了和赤司一步的距离。「剪刀……」

  一瞬间像是有什么突然梗住心口,赤司倒没想到降旗会顾虑到这上头来,显然WC开幕式拿剪刀戳火神一事被误会了,但赤司也无意去解释什么,不过就是一个旧队友的队友,没必要多费唇舌去澄清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爱将自己当作是个随身携把剪刀不高兴就拿来戳人的暴力狂,那也是降旗光树自己的事。

  只是,既怕他手握剪刀,又何必主动接近,不是既矛盾又可笑?果然同情心泛滥过头、滥好人当惯了吧。

  「我不会拿剪刀来对付你妹妹。」自降旗脸上别开了眼的赤司将话说得不冷不热,彷佛谈论的是他人的事。

  「是、是吗,」降旗有些呆呆地回应了赤司的话,随即又连忙道起歉来:「对不起我不该──」

  「就算要对付也只针对你。」

  赤司无甚表情地刻意压低了音量,让一瞬间只剩下哗刷刷的雨声中突然冒出了降旗后知后觉的一声「哈?」。

  没有理会身边的降旗,赤司只是叫住了绘理,在见到对方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他时,毫不吝啬地给予一弯温浅的笑,向绘理小小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小女孩果然又是蹦蹦跳跳地来到跟前,赤司仅仅是瞥了降旗一眼,果然见他又是嘴角微抽一脸想要说教的模样。赤司并没有多搭理他,反而为了更方便说话而蹲下身子迁就起绘理的身高。小女孩眨着一对和降旗同样色调的棕眸,圆圆大大相当澄澈,此刻带着困惑的模样看起来既无辜又可爱。赤司几乎能在对方眼里看到自己倒映其中的脸,又和善又温柔,却也既陌生又熟悉。

  「刚刚绘理在走的时候,有没有觉得路很湿滑?」

  看见绘理在稍微想了下之后点了点头,赤司指着眼前一路向下延伸似是无止尽的石阶又说:「如果不安安稳稳地走,像刚才一样蹦蹦跳跳的话,一不小心可是会整个人栽下去,比起打针还要痛好几百倍。」并不想让降旗听到后面的内容,赤司将嘴凑近绘理的耳朵,悄声说:「然后绘理会流出好多好多的血,严重点说不定会死掉。如果死掉就见不到爸爸妈妈也见不到爷爷奶奶和哥哥了。所有绘理喜欢的人,都再也见不到了。届时绘理就会变成一个没人爱的孩子,就算每天哭肿了眼也是没有用的。」

  绘理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赤司还是不为所动地继续放重话:「不要心存侥幸不会发生。我是绝对的,我能看见未来的一切。」

  拉开了与绘理过近的距离,赤司一脸凉薄地看着眼前一张可爱的小脸正毫无意外地开始流露出惊恐的情绪;而这正是他所要的效果。

  掂量着这个年纪只需要说到这份上就够了,赤司见好就收。再继续恐吓下去只会吓哭对方反惹得一身麻烦。

  一改适才冷漠无情的态度,赤司伸手将绘理的鬓发往耳后一带,动作极为轻柔带有一丝安抚的意味,连口气也变得相当温和:「就是因为知道会有这样的后果,所以哥哥才会要妳好好走路。不只是这次,所有对绘理的指正都一样,不好好遵从的话可是会发生不好的事。」

  「看看哥哥,」赤司微微抬了下下巴示意绘理看向一旁的降旗,「想永远在一起吧?」

  用力点了下头的绘理正露出委屈的表情看起来都快哭了。

  「那爸爸妈妈呢?」

  「不要!」绘理把头摇得跟波浪鼓一样,「我不要和他们分开。」

  「那么现在就回到哥哥的身边让他牵着,他会保护妳的。」

  看着绘理一脸慎重其事地用力点了点头后,赤司笑着揉了下她的头发作为奖励。在绘理乖乖地回到降旗身边去的同时也象征着赤司的管教成功。赤司脸上的温柔在目的达成后倏忽褪去,转眼便换上一张平日里惯用的淡漠表情。他看了此刻正瞠目结舌半句话也说不出的降旗一眼,心知这个无能的哥哥在面对他仅用三言两语就让他妹妹乖乖顺从一事正感到惊诧不已。事实对付这样的小孩子并不需要什么特别的技巧,大抵是一手鞭子一手给糖便能收到成效。降旗之所以管不动除了甩起鞭子来一点也不够狠,更不懂得事后发糖这种严格说来并不能算特别高杆的手段、但却是降旗这类人不会运用自如的心理战术;会管教失败一点也不意外。

  「赤司君真的好厉害,也出乎、」降旗突然止住了话,顿时引来赤司的注目,只见他垂下了眼微笑道:「人也很温柔。」

  是出乎意料很温柔吧。仅仅是靠不经意流泄出来的前二字就可轻易推估出降旗原本的语意。赤司并没打算戳破降旗的话,反正所谓的温柔也不过是装出来的。

  「原本听到赤司君说会从这里栽下去的时候真的满担心会说得很恐怖把绘理吓哭的,但看到赤司君好声好气又露出这么温和的笑容,就觉得、」降旗犹疑了一下,最后还是笑着把话说出来了:「过去对赤司君的印象太过片面了,其实本质是个相当温柔的人吧。」

  「是不是搞错了什么,」赤司一脸淡漠地看向因他开口而再次抬眸的降旗,「忘了WC开幕式我怎么对付火神大我了吗?」

  本来还微笑着的表情一下就僵住了。去年WC开幕式对降旗而言简直就是梦魇一般的存在吧,纵使拿剪刀对付的是火神,却也让在一旁的降旗心有余悸。明明是个对自己一无所知、什么都不懂的人,却擅自认为他是个随身携带剪刀的人,又自顾自说着赤司君其实是个温柔的人。从来都不觉得在他身上妄自下的这些评论一旦拚凑起来根本是自相矛盾吗?

  「你妹妹的事也一样,其实你想的并没有错。如果她再大一点,就不会是这种程度了,而是──」赤司稍微凑近降旗,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音量道:「人死后会受到审判,现在不听话,以后耳朵就会被熏聋;敢顶嘴,就割下舌头;不好好用功读书,就挖出眼珠──」

  「哇啊!」

  降旗吓得一下子就连人带伞往一旁跳开,少了顶上遮蔽的赤司被冰凉的雨水大肆打在身上,刺得眼睛不禁微微地瞇了起来。

  倘不是雨声在耳边依旧哗刷刷地不断响起,彷佛就要有种时间静止在这一刻的错觉。

  雨水在紧闭的唇在线倏忽划过,赤司站在雨中不发一语。多少体悟到什么教所谓的作法自毙。明明只是用言语小小地恐吓一下降旗,却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夸张地吓到整个人都弹开了;再说这个人不是很怕他拿剪刀戳人吗,还敢让他淋雨,是想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吗?

  当雨水刺进去眼睛里有着极短暂的刺痛,赤司看见离他有二步距离的降旗突然一脸惨白地惊叫着「啊啊!赤司君!」然后像是挨了一记鞭子立马又黏了过来。他慌慌张张掏了掏口袋后绝望惨叫着「怎么办身上没有面纸,赤司君就暂时委屈一下了,对不起!」从头到尾一味自说自话急得团团转的模样让赤司始终很难插话说其实自己有手帕,还来不及自裤袋里掏出来就见降旗已经抬起肘用袖口抹去他脸上的雨水。

  思绪在这一刻蓦地断了一下,惊诧的情绪在异色瞳里一闪而逝的同时赤司已经一手握住了降旗的手腕,阻断了他看似粗鲁、却意外细心有放轻力道的动作。

  「我自己有手帕。」

  也许是两人的视线突然交迭了起来让降旗意识到此刻过近的距离,原本停在赤司脸上的手就像触电似地立刻缩了回去。他犹疑了半晌,垂下眼小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模样像极了做错事的小孩。

  赤司并没有为降旗突如其来的举动感到生气,却也没打算好心地出言宽慰这个人。一来觉得只是萍水相逢没必要刻意释出善意,二来他确实不喜欢和陌生人太过靠近,感觉很不舒服。

  脸上的雨水早已被降旗的衣袖抹去了大半,赤司用手帕稍微擦拭了一下又顺便抹抹衣服上部分湿透的地方,明知起不了什么实质作用,却也多少感到聊胜于无。如果是平时,断然不会做出这么徒劳的事,但碍于现下也无事可做,也就自然放任做出些无甚意义的事。

  顾忌着绘理,他们并没有走得很快,也没有再交谈。偶尔绘理会童言童语说个几句,好比说有花瓣落了下来,听到鸟叫声或是阶梯上有好多树叶等等,所幸还没有哭闹着腿酸想要抱抱之类的。

  长长的石阶二旁栽满了树木,偶尔能看见小小的溪流和开放参观的日式庭园。赤司对这些一眼就掠过去的景色没什么放在心上,倒是自身旁投射而来的露骨视线让他很在意。

  「有什么事吗?」赤司没看向降旗,忍不住开口问。

  「哈?」

  「你一直看着我,应该有什么话要说吧?」

  降旗有些惊讶地小小「啊」了一声,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被发现了。」

  「其实是在想,像赤司君这么霸气的人,感觉更偏向无神论,有点惊讶会来神社参拜。」

  事实降旗的推测并没有错。与其向虚无飘渺的神明祈愿,赤司更相信由自己去努力达成。总的来说他是不大相信这些民间信仰的,但人生也确实是有些事非人力所能办到,最终只能凭借神佛之事聊以寄托。可即使是被降旗说中了,赤司下意识也不想这么轻易地顺着他的话承认。

  「每年我都会初诣。」

  「那好虔诚啊,」降旗发出了小小的惊叹,忍不住追问起后续来:「所以赤司君都是除夕夜去的吗?听108次钟声。」

  赤司看了显然被话题挑起兴趣的降旗一眼,反问:「你有特别在除夕夜初诣吗?」

  「有啊,去过几次。不过有时觉得太冷,就会赖在床上拖到隔天才去。」

  「所谓的108次钟声,是按佛经教义说人有108种烦恼,听到除夕钟声便可忏悔罪过,去除烦恼。」

  赤司一脸正经八百地解说着除夕钟声由来的同时偷觑了降旗一眼,只见他就像个用功的好学生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完全不疑有他。事实民间传说除了这个说法外,还有配合节气一说,表示敲过108响便能全年风调雨顺。不过后头这个说法并没有提起的必要,赤司自然而然就省略跳过。

  「所以还是建议你每年除夕都乖乖去初诣,好好聆听108钟响。至于我可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忏悔罪过。」

  原本脸上感到兴趣的模样在发现被拐了个弯骂后瞬间僵硬了一下,降旗只是微微露出困惑的表情看了赤司一眼,没再说话。

  下了山后雨势已然转小了些。虽然赤司表示就在这里分手即可,但降旗认为不差这几步路,还是坚持送赤司到公车站牌,甚至将手里的伞再一次让给了赤司,说他反正就要乘车回爷爷家也用不了伞,而赤司君要搭的公交车还得等一阵子才会到来吧。如果浑身湿透又上了公交车吹冷气的话很容易感冒的。

  赤司没有拒绝便接过了伞。一来是他也很讨厌浑身湿透衣料紧贴着皮肤的黏腻感,二来才刚开学不久篮球部和学生会都有不少事要打理,如果感冒的话就麻烦了;再者,他总觉得拒绝的话,降旗会再一次不厌其烦地试图说服他收下伞。虽然并不是为了堵对方的嘴才顺着这个人的意思去做,但为了一把伞而推来推去僵持不下也绝非他所乐见。

  绘理在临别前拉了拉赤司的衣角,从斜背着的红色小皮包里取出了二颗糖给他,说这是光树买给她的,甜甜很好吃,所以也请哥哥吃。也许是这意外的亲善之举让降旗不由自主露出了「真是拿妳没办法啊」的表情宠溺地摸了摸绘理的头,然后牵起绘理的小手笑着和赤司说再见。

  事实本应除了在球场上就不会再见面的吧。

  然手里正撑持的伞让赤司很清楚他们将会在球场外再见一次面。但那一次,肯定是最后一次。

  赤司没有响应降旗那句礼貌性的道别,只是目送他们离开。为了躲雨的降旗一面扯起衣帽戴上、一面牵着绘理的手小跑步了起来。

  停车场离公车站并不远,仅只是斜对角的距离而已,因之赤司可以很轻而易举地见到兄妹俩快速钻进一台红色轿车里,而后车子发动,开出停车场便往反方向急驶而去,仅余下被雨势冲刷得一片灰蒙蒙的单调景色。

  莫名有种久违的落寞情绪袭上了赤司的心头。明明什么都看不见了,视线却还是顽固地停留在地平线的那一端。

  并不是身边没人陪伴感到寂寞,而是突然想起小时候曾经很向往的事。也许是因为永远都不可能再实现,所以反而更惦记得深吧?

  母亲在他十一岁的时候因病逝世。即便至今六年过去了,闭上眼都还是能轻易描绘出母亲的模样。慈爱的眼神,温柔的微笑,都在脑海中生动鲜明,并不因时间推移而淡化掉半分。赤司记得在初三的那一年,篮球月刊曾到帝光来采访奇迹世代及所谓的梦幻第六人,那时在问完正经八百的例行性问题后,居然天外飞来一笔问他喜欢怎样的女性呢?

  虽然已经是到了可以偶尔谈点小情小爱搞暖昧的年纪,但白天要应付课业和部活,晚上回到家又要学领导术、谋略术及用人术等相关知识,即便是假日也还得练习钢琴、小提琴和到自家马场骑马,基本上时间全被学习占得满满的,根本无暇去顾及谈恋爱这档事。因之在这个跟篮球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被抛出之际,饶是一向从容自若的他也忍不住微怔了下,然后脑子里随即浮现的影像便是母亲美丽高雅的样子,于是顺水推舟就说自己喜欢品格高洁的女生,就算了事了。当时采访的记者还笑说不愧是帝光的篮球部队长,连喜欢的类型都这么讲求完美。

  事实完美VS.完美,不是相当合衬吗。

  就像父亲和母亲的结褵,在外人眼里又何尝不是天作之合。

  「只可惜征十郎的母亲逝世得早,可怜的孩子。」这句话小时候不知听过多少回了,大人们除了这样感叹还会用怜悯的眼神看着他,彷佛是照着固定剧本一般、哪怕是夸赞他学业又是全年级第一名或是参加各种棋类比赛又夺得了冠军,最后总是要对着他缅怀起母亲感伤一番。

  赤司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大人口中所谓的「可怜的孩子」。哪怕母亲的确早逝、父亲也忙于工作经常出国洽公,但他仍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好可怜的。成绩、竞试样样都拿第一,也几乎没有不擅长的事,生活过得得心应手,旁人羡慕都来不及了;真要硬说有什么美中不足的话,也不过是比一般人少点家庭温暖罢了,但那一点也不妨碍自己的人生。

  不可否认在母亲过世不久的那段期间,他的确感到相当落寞。即便是再简单不过的全家出游,对他而言却是再也不可能实现的事。可如今他已经高二了,当年那些现在看来显得太过软弱可怜的想法也只是众多往事的其中之一而已,再不具任何意义。他不会去羡慕降旗拥有这份再平凡简单不过的幸福,现下的他就算没有亲情也能心无旁鹜地继续过他的生活。

  赤司塞了颗糖进嘴里,口味是京都颇负盛名的抹茶。只是抹茶原有的苦涩早已被糖分给大量冲淡,仅余下淡淡的茶香和不断在味蕾间释出的甜蜜滋味。

  很自然将剩下的那颗糖塞入裤袋里,指尖却无意间碰触到了偶然会随身带上的小东西。赤司随手取出了其中一枚,是上头写有「香车」的棋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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