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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子的篮球.降赤】513.6的想念 23

降旗光树X赤司征十郎

513.6的想念

23.

  自京都搬回东京的家、距离东京大学入学式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赤司陪同父亲及公司负责这次案件的几个重要部属一同飞往伦敦。父亲似乎有意让赤司开始一点、一点地接触起公司的业务,因为完全没有经验所以这次只是单纯地在一旁见习而已,并没有插手的余地,但私下还是有透过文件的内容和父亲概述公司的经营状况了解这一次跨国合作的目的,并稍微地提出了下自己的想法和父亲交流。

  这次父亲亲自前往伦敦,除了和外商洽淡合作案,也有意在这里设立海外分公司,不过似乎还在观望并没有想马上拍板定案的意图。在花了一个礼拜多的时间将案件的细项都分毫不漏地与外商协议敲定之后,父亲和部属又继续留在伦敦做市场考察及研究当地的法律等等来综合考虑开设分公司的可行性及估算未来所能带出的利润。

  赤司没有完全参与分公司计划的事,只是偶尔听父亲提起而已。结束了跨国合作案后就待在伦敦五天独自走访知名景点,诸如白金汉宫、圣保罗大教堂、大英博物馆之类的。不过让赤司印象最深刻还是傍晚时分漫步在泰晤士河畔,看着夕阳余辉逐渐被染成浅紫色的天空和浅白的云絮所掩,在天色尚未完全暗下前的伦敦塔桥已经先点上了一盏盏的灯光,铁灰色的塔、天蓝色的桥都因此染上了温暖的鹅黄色调,河面上也彷佛被洒上了一点、一点的金箔随着水波细细流动。

  赤司在二十七号收到了黑子在LINE上留给他的讯息:「降旗君考上了东大,恭喜」。身后广场上或栖息或觅食的白鸽三三两两蓦地振翅飞起,发出啪沙啪沙的声响。赤司盯着手机屏幕微微地笑了下,最起码有迎来了个好结果。

  这几天伦敦的天气都很好,唯独在返国前夕搭伦敦眼看夜景的时候下了小雨。大概是因为气候不佳,所以平常要排队搭的摩天轮只要给了票就能马上进去,可容纳十五个人空间大的乘座舱也只有赤司一个人而已。摩天轮上升的速度相当缓慢,转一圈大概要花半小时。赤司将手肘靠在硬冷的栏杆上,一面看夜景一面碰触固定在栏杆上的小型液晶屏幕搜寻附近地目标信息。

  到了国外四处走走,很容易就放空脑袋整个人散漫起来。赤司很享受这样的悠闲,单纯地看风景、呼吸着在心理上好像有点不一样的新鲜空气,展开在眼前是一望无尽、灯火通明的城市夜景,但另一面的玻璃窗外却是静静流淌在大笨钟下、被夜色染黑成一片的泰晤士河。

  独自先行返回国内已经是四月二号了。尚未调整好时差隔天便接到黑子在LINE上发出的邀约,说是受到以前同学的拜托要为一所孤儿院办个小型音乐会,但预算不是很足够,听说赤司君学过小提琴便希望能前来帮个忙,并在后头贴心备注绿间君已经答应要演奏钢琴、而同学这边也有认识会小号和低音大提琴的人。

  钢琴和小提琴都在帝光毕业后就没有再学了。因为对音乐的态度始终都是可有可无,所以就算放假回到东京的家赤司也几乎没什么碰这些乐器。三年的生疏让赤司拿起一度尘封的小提琴曾心生一阵茫然,但看着乐谱凭回忆老老实实地演奏完一首曲子之后倒是手感渐渐回来,只是无论是指法还是运弓技巧上当然还是不及以前娴熟。

  在琴房又稍加练习了一下指定的曲目后,赤司难得心血来潮坐在钢琴前试着弹演奏起自己最喜欢的贝多芬第五号钢琴协奏曲皇帝。指尖游走在黑、白琴键上或重或轻极富节奏性的触感及流泻出轻快却又不失王者威仪的乐音,都让毫无杂念投入演奏的心绪变得澄明了起来。只是才弹到中途就被塞在睡衣口袋里的手机铃声蓦然打断。赤司将手机掏出,屏幕上显示是一串未知的电话号码。他忍不住皱了下眉,现在都已经晚上十点十三分了,也不可能是什么推销电话,究竟是哪个不熟的人打电话过来,赤司也只能抱着奇怪的心理按下通话键礼貌性地先报上自己的姓氏。

  「晚安、赤司。」手机那头迟了一、二秒才匆忙开口应对的口气显得有点生硬,赤司好像被对方的迟钝感染似地难得愣了一下。「我是降旗。」

  缓缓回过神来的同时也不自觉地紧紧捏住了手机。事实对方一开口,赤司就早一步认出是降旗光树的声音了。只是在阔别八个月后骤然接到对方的来电,究竟是要礼貌性地回复一句晚安、还是若无其事主动发出最近过得好吗?的制式化问候,都让赤司难以开口。

  「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打电话过来叨扰。」

  「没关系。我还没睡。」松下了紧握住手机的力道,赤司稍微仰起头看向被灯光映染成一片浅橘色的天花板,本来因降旗打来而变得有点紧绷的神经也舒缓下了大半。

  「那个、」短暂的沉默下被迫必须再继续开口的语气听起来有点踌躇,「突然打电话过来是想说,东大入学的结果出来了。」

  原本不是很清楚降旗打电话过来的原因瞬间明朗化。

  即便过去确实曾跟降旗说过等他考上了东大再联络,但面对现在降旗一心往前看再不恋栈过去的态度,赤司并不认为对方还会再主动联系自己;即便在伦敦的街上获知降旗考上东大的那一刻曾想过对方会不会藉此联系,但也很快就被理性给瞬间推翻。之后赤司再也没有想过,就像刻意去忽略一样。

  如今降旗却出乎意料特意告知他考试结果,彷佛是为已经划下句点的故事擅自延长了未知的发展。心跳确实是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起来,也无可避免地萌生过了降旗是不是还有一点想挽留自己的意思?是否还保有一点点喜欢的真心?也许他们还有可能在一起的想法。但感性终究抵不过现实的摧折,赤司并不能对自己与降旗都先后放弃的这段感情再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

  「我考上东大了。」

  纵使早就从黑子那里得知降旗考上东大的消息,但亲耳听到本人的告知还是让赤司很替降旗感到高兴,不自觉地露出了微笑,心里却莫名感到了酸涩。礼貌性地才要开口道声恭喜,就被手机另一头的话给硬生堵在了嘴边:「但我决定去念东工大。」

  始料未及的发展让赤司不禁怔愣了一下,在脑袋还没将所得来的讯息组织成个大概前,嘴里更快反应出一句模棱两可、听不出真正情绪的回复来:「是吗。」

  「嗯。」降旗轻轻地应了声,更加确切了赤司并没有听错。「我知道考上东大这件事并不能当作是场约定,连带考上就能联络的规定也变得没有立足点。但想了好几天,最后还是抱着侥幸的心理打了这通电话。」

  「对不起。」

  郑重的道歉听在耳里格外生疏。但对照现状却又微妙地没有半点违和。

  「你不必向我道歉。」赤司平视的目光自然而然在摊开的乐谱上打住,没能再继续向前延伸出去。代表高低音不同的音符在五线谱上上上下下,明明进了眼底却没能在脑里转换成什么实质意思。「就算选择不念,毕竟还是考上了东大,联络也没有错。」

  「谢谢。」电话那头松了口气。

  「其实我、」迟疑的话音停顿了片刻,降旗将话说得慎重:「希望赤司能抽空和我见一面。」

  略显小心翼翼的请求听在赤司耳里并没有多大的实感,只是单纯顺从心里所想没有立即做出任何反应。

  通话陷入短暂的沉默更加深了这次邀约的不确定性,促使降旗又再度开口:「就这一次。之后,」像是怕被赤司拒绝又继续做出了保证:「就各过各的。我不会再联──」

  「我这几天有事,下礼拜吧。」赤司几乎是反射性打断降旗的话。已经清楚的意思,就毋须再强迫自己完整听完。「时间和地点由你决定。」

  「那,下礼拜二早上十一点在新宿御苑的新宿门口等,可以吗?」

  「我知道了。」

  双方没有多余的交谈,就连说句简单的再见降旗的口气都难掩如释重负后的轻松。赤司在对方干脆地挂掉电话后半晌才缓缓拿下了压在耳朵上的手机,想继续弹奏稍早被打断的皇帝,手指却沉得连抬起都变得缓慢起来,原本快板的节奏早已跟不上拍,只是在白键上无意义地按下一个又一个单调的长音。

 

  新宿御苑离降旗家不过一站地下铁的距离,就算选择步行也不会太花时间。赤司所居住的田园调布虽然和降旗住的北参道站一样在地理上都比较靠近涩谷,但因为没有地下铁到达,必须先搭私铁到涩谷站再转地下铁才能到新宿御苑,交通上是麻烦了点,但总的来说比起市中心的其他地方路程确实要来得缩短许多,对双方而言仍算是比较便捷的地点。

  赤司搭乘自家的车来到了新宿门,因为预先错估了车流量和一路上竟然运气好到几乎没碰上红灯,所以离约定时间硬生早到了半小时。无聊地看了设立在检票口处附近的内部简介地图,知道从新宿门直走的话就会来到日式庭园的区块,但如果一开始向左转的话,则陆续是英式庭园和法式庭园。不过不管是哪一种风格,赤司都没有特别感兴趣的。

  虽然降旗并没有明确表示过今天碰面的目的,但既然都说是最后一次了,大概是想正式地道别吧。只是,比起笑着祝福彼此未来会更好,赤司倒宁愿不要再见面了。看了也不过是平添伤感而已,还不如在彼此看不见的地方各自遗忘。

  赤司到自动售票机先买了二张票,想着应该能派得上用场吧?既然都大费周章约到了外头当面谈话,应该不会只是在门口碰个面就匆匆道别。虽然赤司也不知道都已经决定要彻底分开的两人除却表达关心的场面话到底还有什么好说的。

  将门票塞进墨绿色长版军装外套的口袋里,才要再走回新宿门口,赤司就看见前来赴约的人已经站在指定地点。大概是离约定时间还早,所以对方也没有东张西望就老老实实地看着前方的行人来来去去和路上的车流奔驰不断。

  深灰色的T-SHIRT搭配一件放任吊带垂放在裤子两侧的浅蓝色牛仔裤,很随兴的打扮,就跟这人的个性一样随和。肩上斜背个不大不小的红色包包,看起来鼓鼓的,感觉好像装了不少东西。

  赤司深吸一口气试图缓下骤然加快的心跳,在走近降旗身边的时候,对方似乎感觉到了有人特意靠近的气息,很自然就转过头来,正好和赤司的目光对上。也许是太过凑巧的关系,降旗的表情蓦地愣了一下,但旋即就露出温和的笑容将适才僵化的脸部线条都瞬间柔化了下来。

  沐浴在阳光下露出笑容的降旗光树还是如同记忆中一样温暖,彷佛连心都要渗透进去。

  「好久不见了,赤司。」

  「好久不见。」赤司礼貌性地露出了微笑,平视起一年后和他身高看起来依旧相差无几的人。

  「那天在电话中忘记说,恭喜考上东工大。」

  微微怔愣的情绪在降旗眼里一闪而过,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谢谢。」

  「赤司也考上了想念的大学吧。」

  「嗯。」

  「那就好。」

  降旗笑了笑。模样看起来有点憨傻又有点可爱。过去在降旗身上所得到的感觉,都好像随着记忆的逐渐回流而一一愈发鲜明了起来,有种时光彷佛重置在吵架之前的错觉。

  赤司将其中一张票递给降旗。「门票已经买好了。」

  「啊,谢谢。我给你钱。」

  匆匆接过门票,降旗才要拉开包包的拉链就被赤司抢先出声制止:「不用了。才两百块而已。」

  「可是,两百块也是钱啊。」

  看着降旗一脸为难的样子,赤司很快就给出了个等价交换的替代方案:「等我口渴了再买瓶饮料还回来就好了。」

  降旗没再拘泥一定要给钱,反正贩卖机的饮料也差不多是门票的价位,自然就同意了。

  新宿御苑占地广大、又位于东京市区内交通便利,每逢假日总吸引不少游客前来散步欣赏三大主题庭园的各色风景或是携家带眷坐在草地上嬉戏野餐。适逢四月樱花盛开,偶尔会有穿着西装、一看就知是被顶头上司派来先占个好位置的上班族,很干脆就睡在樱花树下或是靠打掌上型电玩、滑手机来消磨白天的时间,好等到晚上和同事一起赏花聚餐。

  今天是星期二、大学以下的学校在这周都已经开学了。赤司就读的东京大学也将在下礼拜一举行入学式。平常日早上的游客三三两两,只要勤劳点再走进去一段路,放眼望去便只有满片的樱花绿地,连个人影都很少见了。

  降旗打从进入新宿门不久后便对周遭一株株盛开的樱花树不断东张西望,又惊又喜一副叹为观止的兴奋神情一直都没有从脸上消褪过,就像对一切事物都充满新鲜好奇的小孩子走进了糖果屋一样露出了不符合年纪的天真笑容。明明樱花盛开随处可见,这个人却表现得好像头一遭见过似地、看到什么都很稀罕。

  他很喜欢樱花吗?赤司不禁产生了这样的想法。虽然在京都躲雨遇见降旗正好是四月中旬樱花即将凋谢的时候,但真正熟稔起来却已经是六月的事了。季节性的错开,让他们没有应景地提起有关樱花的话题,自然也不知道降旗光树竟然还有这么风雅的一面;纵使和本人的形象满不匹配就是了。

  「这里离我家算近,」毫无预兆打破了沉默的降旗一面看着樱花一面笑道:「每年一到樱花盛开,全家总会来这里野餐赏樱。妈妈会准备很好吃的寿司,绘理总是喜欢将掉在地上的樱花瓣捡起来,在手上集成一堆再往我头上洒下去,很调皮。上礼拜三才和家人来过这里,爷爷也难得来东京住几天,一家人又在一起赏花野餐,真的很快乐。」

  降旗陷入回忆里所露出的笑容看起来格外满足。他伸手碰了碰枝桠上的山樱,仰着头兀自嘟哝着:「不过那时樱花没今天开得这么满。」

  收回手的同时,降旗的视线也放回到了前方仍是被樱花占据了大半的景色。「听说今年气温上升得比较快,这个时候已经能看到樱吹雪了。真走运啊。」

  听着降旗的感叹,赤司下意识微仰起头,偶然有零星的樱花在空中徐徐飘落。一旦起了大风,花瓣就会成片成片被吹落飞舞了起来,飘在空中一点一点看起来就像纷飞的细雪。

  在京都第一次看到樱吹雪是去神社的路上。赤司还记得河堤旁的灰色石阶上一整片都被铺满了白色花瓣,与满树樱花的白在阳光下相互辉映,看起却十分柔和一点也不似雪景亮得刺眼。

  「降旗君喜欢看樱花是因为这里有从小到大的回忆在里头,能轻易想起往事,并不是因为喜欢樱花本身,对吧?」

  赤司刻意将话说得漫不经心,惹得打从进了新宿御苑就没再看赤司一眼的降旗几乎是下意识转头看向他,错愕的表情根本间接证实了赤司的推测并没有错。

  「的确,是这样……」降旗微微地低下头去,承认得有点勉强。他不自然地搔了搔后脑勺,似乎想缓解下突然被看穿内心的尴尬。

  「我很喜欢这个地方。」飘落的樱花瓣轻轻掠过降旗笑得有点不好意思的唇角。「因为在这里留下的都是很好的回忆。好到舍不得忘掉。」

  降旗的耳朵隐隐透出了一点点红,在阳光下看得格外分明。「我希望十年后、二十年后,我都能借着眼前的风景不经意地想起那些从来也不会刻意想起的、曾在这里发生过的事。然后笑着看待过去。」

  随着抬头的角度、降旗自下而上的视线最终和赤司一直看着他的目光平行地对上了。他对着赤司笑了笑,随后又觉得不好意思地别开了脸,自言自语似地咕哝着我知道这样的想法有点幼稚可笑,赤司想笑也没关系的。

  「确实时间能冲淡一切。现在想不开的,放到十年后、二十年回头再看,都能释然地笑着看待。」

  所以也许在数十年后,降旗在看到樱吹雪的这个时节,也会不经意想起今天的事,和曾经喜欢过的人心平气和地道别,各自过着生活、而后拥有了各别的生活圈。年少时代记忆中的赤司征十郎已经不知不觉埋没在时间的洪流,终至褪淡得、好像记不是很清楚他的长相了,但也早已无关紧要而不禁莞尔。

  未来的自己,终有一天也会这样的吧。

  散落的樱花一片又一片将映入眼帘的侧脸一点、又一点地反复遮掩又绽露开来。赤司并不是很清楚此刻的自己究竟是用怎样的表情在看直到现在都无法在心里完全放下、最终却注定与自己擦肩而过形同陌路的人。不过他想,即便是分开了,自己和降旗,未来都会过得很好。毕竟世上的感情不单只有恋情一种,也没有谁非得和谁在一起不可。现在的留恋和不舍,终有一天也会释怀的。

  二人漫无目的地走,也不知是谁配合着谁的脚步。渐渐展露在眼前的,是日式庭园的造景。湖泊倒映岸上的景色,花的粉红、树的碧绿、建筑物的灰白、天空的湛蓝全都模模糊糊在湖面上染上各种色彩,随着微风荡漾出细微的波纹。

  「听黑子说赤司参加了孤儿院举办的音乐会,演奏应该很顺利吧?」

  「嗯。幸好小朋友还满捧场的没睡着。」

  「那真的很厉害啊!」降旗惊讶地赞叹。「如果是绘理的话早就呼呼大睡了。」

  「因为小朋友都很兴奋地站起来跟着音乐乱跑乱跳,自然没睡着了。」

  赤司看着身边一脸从讶异渐渐变得尴尬的表情,很干脆就给了降旗一个带有安慰性质的微笑,要他不用太过在意,但降旗还是尴尬地扯起了有点僵硬的笑,礼貌性地响应了赤司释出的善意。

  「小时候家里安排学小提琴,帝光毕业之后就没再学了。要不是黑子的邀约,大概都不会再碰小提琴了吧。」为了消弭尴尬的气氛,赤司又主动继续刚才的话题。

  「那不是很可惜吗?」

  赤司有些困惑地看着再没有为刚才的事感到扭扭捏捏的降旗。

  「已经学那么久却再也不碰了。况且赤司的头脑那么好,小提琴肯定也演奏得很出色。」

  看着把头脑好和出色划上等号、说得振振有辞的降旗半晌,赤司倒是很客观地给自己的演出水平下了个评价:「并没有你说的那么好。毕竟荒废了三年,只求发挥水平之上就好了。音乐方面我一向没太大自觉,大概是没什么兴趣的关系吧。就算为了演奏会在琴房加紧练习,也只是单纯在尽到自己的责任而已。」

  「就算是水平之上也还是很厉害啊。」降旗顽固地道。

  「我想,很认真的天才,就是在说赤司这一类的人吧?」降旗兀自继续说下去:「即使是面对没有兴趣的事,也愿意苦练尽力做到最好,并不因为自己的才能只要花一点时间就能发挥一般水平而停止练习。真的是很认真啊。」

  「如果说要达到同一个水平,比起天才,平凡的人更要付出加倍的心力才有可能办到。」赤司突然停下脚步,看向了身边因为察觉到他的举止而匆忙跟着停下来的人。自满树樱花的缝隙间落下的光线在降旗的脸上映照出一小块、一小块的光亮。「比起我,降旗君要更算得上是很努力的人吧。不然怎么考得上东大。」

  「啊。」降旗呆了一下,似乎没太经过大脑就下意识地附和起赤司的话:「是啊。」

  他垂下了眼避开了赤司的视线,一手握住斜背在胸前的红色背带,越过了身旁的赤司缓缓走向仅有三步距离的木制矮栅栏前。粗壮的樱花树枝桠向外延伸到了人工湖泊上,一片片粉红色花瓣宛如细雨轻轻飘落。

  「本来是不可能考上的。无论再怎么读,成绩都很难再拉上去,其实我也做好了连参加东大考试资格都没有的心理准备了。但多亏新年的时候黑子抱了一箱的参考书和笔记本给我,里头划的重点很神奇地都命中必考题型、还打上星号来标注重要度,所以才侥幸考上的。」

  「黑子说我这是遇到贵人相助。虽然是在补习班楼梯间的资源回收处捡来的、本来就是被丢掉的东西,也不知道整理出重点的人是谁。但我真的,很感谢。」

  褐色的发丝被风稍稍挑动了起来,衣襬也轻轻地在摆动。隔着一大片纷纷被风抖落的花瓣,赤司只是静静地看着降旗独自站在栅栏边、有些寂寥的背影,默默收下了来自降旗感谢的心意。

  「我想我是个很幸运的人吧。考上了理想的大学、赤司也愿意和我见面。」降旗回过身对着一直在看着他的赤司露出了笑容,就如同洒落在他身上的阳光一样温暖。

  「其实今天麻烦赤司出来见面,是为了这个、」降旗从红色包包里取出了个黑色的提袋,纸的材质被里头的东西撑得有点鼓起来,但目测物品不大。「连着二年都没能赶上,但还是希望赤司能收下礼物。虽然都是些普通的小东西。」他抬起了眼对上了赤司有些讶异的目光,笑得有点腼腆。

  「生日快乐。赤司。」

  自心里蓦地涌出的各种情感赤司并不能很好地去一一判定,只知道有很温暖的感觉瞬间充塞胸臆,几乎满溢得连喉头都有种快要发不出声来的错觉。他站在原地半晌,才慢慢走近了降旗,脚下踩着铺满花瓣的草地发出了细微的沙沙声响,听在耳里竟格外清晰。

  收下了早在一年多前就该得到、却因为各种误会冲突在外头兜兜转转了一圈最后才又回到自己手中的生日礼物,就跟这段感情一样走得曲曲折折。礼物已经是物归原主了,而感情走到现在也平静地结束。算来,也都是有了好的结果。

  鼻腔突然间有些泛起了酸楚,赤司用力地抿紧唇线硬是将感伤的情绪压了下来。他没再看向降旗,只是盯着袋子里的东西看,原本显得太过少女气息的粉红色包装已经换成了各种颜色的星星图案,整体看起来相当活泼又眼花撩乱,却也欠缺了点水平之上的审美观。赤司不禁感到好笑。

  「可以拆开来看吗?」

  赤司抬头看向降旗,却见对方像是突然回过神来应答得有些仓促:「当然、可以的。」

  附近并没有设置长椅,赤司随兴就坐在矮栅栏上开始拆礼物。里藏于包装纸之下是个白色的圆型盒子,里头装有一双米白色的针织手套和一个白色耳罩。非常应景十二月寒冷的季节。

  「因为觉得赤司的手温好像偏低,就想送保暖的东西应该比较实用。颜色也挑大众化一点的,比较好搭配。」

  以白色而言确实是相对保守的色系,不仅男女适用而且百搭。降旗在颜色挑选上是绝对没问题、耳罩整体看起来也很不错。不过比起耳罩,跟它放在一起的手套更教赤司在意,简直是天堂与地狱之间的差别。针织的手法很差,毛线与毛线间的空隙有些过紧有些过松,以致于整体看起来有点歪歪扭扭的,但目测还是可以将手顺利地套进去。

  出乎意料显得特别笨拙的手工礼物,比起一看就是市售的耳罩更让赤司觉得讨喜。他感到有些好笑又很新鲜地拿起了这个滑稽的针织物,随即就听到降旗用着困窘又踌躇的语气去解释这个赤司早已推测出的礼物的来历:「啊、这个,是我织的。」

  赤司抬头看着一直站在眼前的人,只见他难为情地连视线都移向了在一旁的地上,但嘴巴仍是开开合合地急迫想解释什么:「平常忙着念书没太多时间,只是跟妈妈草草学了一下就开始赶工,是有先织了一双给绘理练习过,但织了第二次还是很烂、我又常常织没几下就睡着,手套弄完其实已经过了赤司的生日了。」降旗的声音小得近乎心虚,「之后新年又逼近大学入试中心测验实在没空再重织一个,就这样、放进盒子里去了……」

  低着头默默将一切坦白的模样,简直就像犯了错的小孩忐忑地等着大人的责罚。虽然听起来是随便学了怎么针织就直接上阵、做坏了也不管就送出去的心态确实是很草率,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分明就是书都读不完了还硬是要挤出时间、就算累坏了想要睡觉心里却还惦记着要织完手套。事实很多事都是一体两面,端看自己要怎么解读。降旗为自己的草率过意不去,赤司却觉得现在拿着的这个手套意外很暖和。

  径自先将右手塞进了手套里,赤司不禁啊了一声,顿时引来降旗几乎神经都紧绷起来的问话:「怎么了?」

  再一次确认而动了动露出手套外的食指指尖,赤司有点没想到居然会糟糕到这种程度。「手指穿出去了。」

  「哈?」降旗下意识向前凑去看那只因为线与线之间的空隙太大一下就穿出了个洞的手套,不禁呆了一下。「对、对不起啊,赤司。」几乎是反射性地先道了歉。大概是太出乎意料了,降旗看起来有点茫然。

  「本来是想赤司到了美国,那里会很冷,耳罩和手套就派得上用场了。不过现在手套坏了,也没办法再拿回家去补一补。」

  「真的很抱歉啊,出了这样的纰漏,让赤司看笑话了。」无可奈何的现状让降旗不禁苦笑。

  赤司并不是很在意手套的好坏,他有点讶异地抬头看向降旗,原来对方还一直以为他要去美国念书。不过当年的约定确实本来就不成立、就算降旗已经考上东大也断不可能再傻傻地对他曾亲口坦承一切都是谎言的承诺认真,而唯一知情他要就读东大的绿间也不会无故散布消息、赤司自己也不曾向黑子透露过升学意向。在偶尔作为降旗与赤司之间消息媒介的黑子也一无所知的情形下,降旗会不知道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赤司默默垂下了眼,视线无意义地落在了满是花瓣的地上。

  「反正也织得很丑,真戴出去也很难为情。现在坏了正好不必再纠结送给赤司当生日礼物好不好了。」

  降旗松了口气意外把话说得有点庆幸。原本因垂下眼而变得有点狭窄的视界突然伸入了一只手,像是被牵引一般赤司的目光不觉顺着眼前摊开的手掌心一路向上,直到看见降旗为了迁就坐在栅栏上的自己而一手撑在半弯的膝盖上、与自己几乎平视的褐色眼瞳。

  「把手套给我吧。」

  眼前温浅的微笑俨然是种柔性的催促,恍若一副不以为意的洒脱模样差点就要骗过赤司的眼睛。如果将手套扔了真如降旗嘴里所说的那样轻松,那么这种可有可无的东西又何必值得降旗为它纠结?甚至都已经送出去了还在犹豫这么做到底好不好。明明就是个织得歪七扭八的手套、也心知肚明让人戴出去会很难为情,作为一个礼物,它确实是不合格也不体面,但个性一向细腻又时常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的降旗居然还是在反复考虑下近乎任性一般地将手套送了出去。而且倘若手套没有弄破,降旗应该也没有意思要收回。

  没有时间却拚命地硬是织出了一双手套,明知道织得不好却还是硬送了出去,无论如何都想要让他收下这份手工礼物的想法赤司不得不这样认为。如果只有耳罩的话,赤司不会这么推想,当时虽然吵架冷战但降旗还想藉由这份生日礼物和他和好,会有这份礼物自是理所当然。但之后都已经完全撕破脸了、也公然在降旗面前承认考上东大就不去美国的承诺不过是为了摆脱掉他所说的谎言罢了;而在IH过后的通话中、降旗也坦承发现受骗确实很生气。事实两人关系都已经降至冰点了,降旗却还是为他准备了生日礼物、甚至是亲手赶制出来。究竟是出于什么心理,赤司不得不在意起来。

  他利落地将手套取了下来,看起来是从善如流,实际却是径自放进了盒子里,对降旗伸过来的手视而不见。「不过破了个洞,带回去修补一下就可以用了。」

  刻意强调「会使用」的赤司抬眼看向眼前的人,果不其然是一张早已变得错愕的脸。他反过来对降旗投以一个具有安抚性质的微笑,态度极其自然地说出了过去绝对吝于表达的话来:「礼物我很喜欢,谢谢。」

  一直盯着赤司看的降旗在回过神来后表情逐渐一点、一点地被不知名的情绪和缓下了有点僵硬的脸部线条,细碎的阳光落在他的瞳眸微微晃荡着,微妙地竟有种好像快哭出来的错觉。降旗好半晌才慢慢站直身子硬是扯起了笑,嘴角却轻轻颤抖着很不自然。

  「赤司觉得喜欢就好。」压低了的音量听起来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风呼呼在耳边作响,抖落下来更多的樱花,飘在了鞋面及横隔在彼此之间、已经积了不少花瓣的地上。

  「我想去买饮料,感觉有点渴。赤司想喝什么?」

  突如其来的问话打破了彼此之间短暂的沉默。赤司没有多想就说了「我和你一起去。」,才拿着盒子要站起来就被降旗连忙开口给匆匆阻止了:「不用了,我去买就好了。」

  「赤司要喝什么?」几乎没有半点停顿又问了一次,匆促得像是难有再商量的余地。降旗双手握住斜背在胸前的红色背带,紧紧屈起的指节都已经有点泛白了。

  「矿泉水。」赤司很干脆做出了妥协,果不其然换来了降旗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如果没有就买绿茶吧。」

  「好,我知道了。」

  虽然感觉有努力克制住但还是看得出来降旗走得很焦急,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拐角处,只余下满树的樱花依旧徐徐飘落,在红色的眼瞳里一点、一点染上了或白或粉红的色彩。

  赤司并不能很确定降旗急匆匆近乎逃离的行为是不是因为自己刻意说的那些话。说喜欢手套是真心的,但想用却是不一定。至少在分开的前提之下,礼物就和失而复得的御守一样,赤司只想放在最底层的抽屉里封存起来直到渐渐遗忘它们的存在,就如同从今尔后降旗光树这个名字会随着时间在记忆里逐渐淡去。比起去强挽回对方已经无心想要继续下去的感情,认清事实果断放手才是对双方最好的结果。

  然而降旗出乎意料准备的手工礼物和怕他去美国觉得冷的贴心、与近乎无论如何都想将手套送出去的任性都让赤司不由得在意起了对方的心思,是不是也如同自己一样仍对这段感情有所眷恋?所以就算已经决定不再对降旗使心机,赤司还是忍不住用着最温柔的那一面去说出最暧昧不明的话来试探降旗,想着他是不是仍喜欢自己却因为不得不放手而感伤?害怕自己的温柔让他伪装出来的淡然态度露出了破绽而特意找了个买水的借口仓皇逃离?其实降旗也不愿意就此分离?

  如果只是单纯想物归原主,那么只需要送前年买好的生日礼物就够了,为什么连去年都要额外准备?如果只是觉得单有前年而感到过意不去所以连去年也准备上,又何必在时间紧凑下硬是亲自针织手套给他?明明再去店里买个现成的商品不就好了。这个连回忆都好到舍不得丢掉、降旗相当喜欢的地方,难道仅仅是出自于对双方交通都方便的考虑就约他到这里做最后的道别?亲口说出希望在十年、二十年后能不经意在这里想起过去曾发生过的事,是否也包括了今天的赤司征十郎?

  心口突然咯噔一下,所有的环节在这一刻似乎全都一一串连了起来,柳暗花明。赤司并没有足够的自信认为所做的推想完全无误,但只要有半点希望的存在,就不该轻言放弃。

  他将盒子连同拆开的包装纸匆匆塞进了黑色提袋内,沿着降旗走的方向快步跑了起来。幸好拐了个弯后的路看上去直通到底,并没有出现其他岔路,不会发生彼此错过的问题。

  运动鞋在每一次踏到铺有碎石子的路面便大肆发出了刷刷沙沙的声响,袋子里的东西也不断来回滚动发出啪啦啪啦的撞击声。刻意稍微放缓了下速度,赤司在自眼底迅速倒退的景物中寻找出目前迫切想见到的身影。

  风掠过耳边发出呼呼的声响,心脏也强而有力地收缩舒张。还跑不到一分钟赤司便看见路边并列着三台贩卖机,可一路上却没有见到降旗光树的人影。心想是因为想喝的东西都卖完所以去找下一台贩卖机吗?赤司好奇地走上前去,不单单是指定的矿泉水、就连其他饮料也都还在贩卖中。能选择的东西太多了,至少有三、四十种不同的饮料,实在不大可能完全找不出想喝的非要舍近求远再去寻找下一台贩卖机试运气;况且降旗也不是个挑嘴的人、又明知道还有个人待在原地等他回来,绝对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被拖延时间。可赤司却又很确定,一路沿途奔跑在单一的道路上,并没有看到迎面折返回来的降旗。

  究竟会去哪里?赤司不由得一面向前快步走去一面四处张望,深怕会漏看了什么。他倒不担心和降旗走散,除却对方还有他的手机号码、只要透过黑子赤司也能轻而易举地联络到降旗。

  栽植在道路两旁的樱花树长得又高又粗壮,长长的枝桠交错纵横延伸到了道路上,只消抬手往头顶上碰便能触及到一朵朵盛开的樱花。赤司的视线不住地在缓缓倒退的景色中来回穿梭,最终停留在离道路不远处的一株樱花树下。被树干半遮掩住的发色及穿着、还有身上斜背着的红色包包都再清楚不过地昭示着今日降旗光树该有的模样。

  多少松了一口气的赤司并没有刻意放轻脚步地来到降旗的身后,草地在每踩一步都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在十分安静的环境下显得格外清晰。看着眼前露出树干外的身形突然动了一下,赤司知道自己的存在已经惊动到了降旗,在对方做出下一步的反应之前抢先出声制止了:「是我。你不必特意迁就我转过身来。」

  眼前的人相当配合地没有太大的动作,看起来有些僵直的手肘只是轻轻动了一下,腰侧的红色包包便随即被牵动了起来。是因为被撞破买水的谎言感到不安才紧紧捏住背带吗?但即便是扯了谎也要奋力地逃出自己的视线外躲在没人的地方静一静,是因为害怕再继续待下去就会泄露出再无法克制住的心情吗?赤司静静地看着被树木遮掩住大半的背影半晌,才缓缓转过身去背抵着树干。

  「现在我和你就隔着棵树背对着,谁也看不见谁,谁也毋须再刻意遮掩自己的心情。」

  赤司垂下了眼,将视线游移到了身后,深色的树皮一块、一块地染上了阳光的金黄色。「已经是最后一次见面了。除了送生日礼物,除了想好好道别,难道就没有其他的话想跟我说了吗?光树。」

  再一次在降旗面前喊出对方的名字已经是一年后的事了。说是真心实意也好,说是欲攻破降旗心防所使出的手段也罢,赤司无论如何都想挖掘出降旗心里真正的想法,而不是看他装作一派潇洒轻松、俨然已经将过去全放下的假象。既然已经察觉出蜘丝马迹,就不能轻易地放过降旗。

  身后的人在沉默了半晌之后突然轻轻笑了出来,却没有半点高兴的意思。

  「还是被识破了啊。」降旗稍嫌压低的声音听上去有点无奈,「我本来,可是打算很洒脱地道别啊。」

  「想在最后相处的这一天好好地笑着和赤司道别,就像和朋友在一起一样轻松,但没想到还是被看穿了。」

  「其实我知道不要见面才是最好的,但还是希望这段感情能好好地结束。不过这也许只是个借口而已。一边催促自己该像个大人一样懂事,一边却又任性地找理由说服自己去做心里想做的事。自以为成长了,但其实还是在原地踏步,一点也没有长进。」

  赤司缓缓地将视线自身后收回,抬头仰望的大片晴空被开满樱花的枝桠反复交错掩盖下了大半,有几片薄薄的云絮几乎白得刺眼。

  「既然都已经任性地决定要见面,就该抛开无谓的顾忌。即便光树心里有怨言,我也不会责怪你。」

  「这算是最后一次见面的特别福利吗?」降旗在沉默了好半晌才回了看似轻松的玩笑话,然而语气却像硬挤出来般勉强,失了原本该有的幽默感。「但其实这二年来,赤司包容我够多、够多了。」

  感谢的话在最后见面的这一刻听来格外沉重。赤司微微垂下了眼,任凭凉风细细地挑动起发丝。宛若细雪一般的花瓣在空中徐徐飘下,落在了他的发上、肩上及鞋面上,而后又不经意地轻轻被风吹走。

  「不能说作为一个普通人就将自己种种的缺点视为理所当然。现在回头去看过去的自己,也觉得很伤脑筋。」降旗像是陷入回忆兀自说道,「从前只是单纯觉得,一定要坚持下去自己喜欢的事,无论如何都不该轻易放弃,哪怕做得再差,至少还有希望、感觉自己还能够拥有。可一旦放弃了,就会永永远远失去了。对篮球是这样,对赤司也是。所以感觉关系快要完蛋了,就会想尽办法拚命挽留住赤司,不管怎样都好,就算隐约觉得好像不是那么有把握能办到,也不愿去多想,总觉得会没问题的,把话说得很漂亮;即便也有自觉这是在勉强,也不想站在赤司的立场去考虑自己这么做到底对不对。」

  「在断了联络之后的日子,那些当初不清不楚的疑虑,也随着一天天过去变得愈来愈明白了起来。直到赤司亲口坦承考上东大确实是甩掉我的一个手段,才完全证实了之前的怀疑并不是在胡思乱想。真的是很狡猾,说『只要考上东大我就留下来』,但就算真的侥幸考上,赤司也只是会留在国内,并不会和我交往吧。当初发现赤司在玩文字游戏的时候,真的有好几次在心里责怪赤司很无情,虽然觉得说谎不好、也曾怪赤司为什么不老实地把话说出来,但我想,那时的我那么顽固,可能说了也没有用吧。」

  降旗自嘲地笑了一下,感觉有点落寞。

  「说来有点迟钝,一直以来都没有自觉自己是个又烦又自私的人,是之后才慢慢意识到这些缺点。时间真的可以让人静下心来想很多,过去想不通的,现在也变得可以理解了。所以赤司问我心里还有什么怨言可以说出来,真的没有。反而多的,是感谢吧。」

  降旗顿了一下,语气听上去既温和又慎重:「谢谢你让我重新认识自己,谢谢你直到今日都还愿意对我包容。就算最终并没有很圆满的结果,还是相当庆幸认识了你。也许这并非是我平凡人生中遭遇到最美的事,但绝对称得上是很好的回忆。好得都不想忘记它。」

  最后一句话被降旗刻意说得很轻、很小声,却彷佛细细渗入了心脏一般让赤司感到了酸楚。

  「我以为你不会想再和我联络了。」

  错落在枝桠下的细碎阳光流映在赤司的脸上,红色的眼瞳里浅浅淌入了最温暖的阳光。

  「这一年多来,有关于你的事我多少都听说一些,对你也感到相当抱歉。即便心知再多的歉意对现状也无事于补,但还是必须亲自对你说,对不起。」

  「所以赤司已经知道、」迟了好半晌的回复带了几分犹疑的口吻,让赤司低垂的睫毛又再度缓缓抬起。「我退出篮球部的事了?」

  「不过想想赤司是洛山的队长,会知道诚凛的情况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

  降旗瞬间想通的语气有着过于明显的轻松感。

  事实就算赤司都已经向降旗挑明了「有什么埋怨说了也没有关系」、对方也确实受了引导提起了当初考上东大的约定甚至坦承不讳曾经认为「赤司很无情」,但就是没说有关退出诚凛篮球部和卸任队长的事。本来赤司还不确定降旗是不是有意隐瞒,但透过刚才意有所指的道歉诱引出降旗有所意会的反应,终究得到了想知道的答案。

  不想说是因为想好好道别吗?可但那明明是他伤降旗最深的两件事。一直在感谢自己对他一再包容的人,又何尝不是反过来一再地包容自己?这个人所给予的温柔总如同他本人一样半点也不惹眼,倘不细心地找出来,往往就会忽略掉而不自知;可也正是因为自己总是能在细枝末节中体会出他的好意,才能比别人更看得见这个人的好。

  「其实你不用特意避开不提。本来就是因为我的欺骗在先,才让你退部、卸任下队长的职务。这点我很抱歉。」

  「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赤司也不用一直放在心上。该怎么说、」降旗倏地停顿了下,「没能再打篮球,的确很可惜,在决定退部之前也为这件事犹豫很久。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股冲动,想拚一拚东大留住赤司,感觉不这么做日后回想起来一定会很后悔。之后了解到就算考上了我和赤司也不会有结果,照理说更可以心安理得地放弃本来就做不到的事,但心里偏偏还是想为这种泡沫一般的谎言去全力以赴,总觉得彻底努力过了,即使最后办不到也不会有遗憾,我想我只是单纯要让日后的自己在心头上好过而已。」

  「过去总以为可以为赤司拚尽一切什么都可以不要,但最后才明白过来那不过是最最不切实际的空想。一直以来我都希望能跟爸爸一样去念建筑,但考出来的成绩挤进东大的工学部已经够勉强了,根本读不上建筑学科,所以才选择了东工大。虽然是已经知道和赤司不可能的前提下做这样的选择,但我心里很清楚,就算当年的约定是真的,我可能还是会选择东工大吧。」

  「这是一直以来都没有的自觉、直到事到临头才发现,原来我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牺牲奉献。也因为这件事,我才明白过来,当初口口声声说要等赤司留学回来,其实是最不负责任的话。不过是一年的时间我都没能撑下去了、明明考上了东大有机会争取赤司留下来却还是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还有什么资格去谈四年后?过去老是在心里埋怨赤司很无情的我,实际才是最无情的那个人。」降旗自嘲地笑了一下,声音却很沉闷。

  「对不起。」降旗好半晌才又再开口,声线却已然有些颤抖了起来,「最终我也没能守住段感情。」

  「我想赤司当初不愿意接受我,是因为早就看出我在说大话吧?所以规定不许再联络、想彻底断个干净。明明都已经做得这么明显了,我却还是看不清事实、自以为是地认为我们可以走过四年的远距离。」

  头上的枝桠被风吹得一颤一颤,光与影在赤司的身上交错流动。他轻轻闭上了眼半晌,复又睁开,红色的眼瞳依旧浅浅地染上了最为温暖的日光。「自己的人生本就不该为他人所左右,光树这么做也没有错。」

  就算是他,决定留在国内就读东大,最大的原因也是想多陪伴在父亲的身边,并非全然是为了降旗。

  「必须靠牺牲来成全的恋情,不会走得长久。倘若真要为过去评断谁对谁错,作为当事人的我又怎能置身事外?」

  沿着树干外围绕了半圈向后走去,赤司站定在降旗面前。对方只是呆睁着微微泛红的双眼,对于赤司的突然出现竟一时忘了要反应,直到左眼眶的泪水猝不及防地划过了脸庞,才匆匆低下头去用手擦掉。

  「过去是我先放弃了这份感情,光树执着不放;现在你放弃了,就由我来紧紧抓住吧。只要其中一个人没有放弃,都不算真正结束。」

  赤司的嘴角不自觉地轻轻扬起,稍长的浏海被风轻轻地往一旁拨动,绽露出额头的一角覆又为发丝所掩。

  眼前本来还在胡乱擦干眼泪的手早已不觉停下了动作,降旗怔怔地看着赤司的表情在半晌后渐渐有了细微的变化。他稍稍扯动起正细细颤动的嘴角笑了出来,却没能阻止喉头发出的一声呜咽,蓄在眼底的泪水随着心情曝露的这一刻更是无可抑止地溢流下来,就算用手压覆住了双眼,也自指缝间渗了出去,模样惨得一塌胡涂。

  「我以为,已经不可能了……」降旗吸了吸鼻子,抽抽噎噎的呼吸让胸口更加起伏不定。「所以一直都在忍耐,不想让赤司看穿我的心情而感到困扰、也想让自己看起来过得更好。即使知道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以后再也见不到赤司的面,还是不敢把话说出口。」

  降旗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放下来,原本被刻意遮掩住的双眼已然哭得红红肿肿。

  「如果说分开的这一年来有什么是心底最想对赤司说的,那就是,」

  翕动的唇形透过话音具体传达出了最真实的心情,赤司不禁微微睁大了眼。

  「很想你,」

  降旗开开合合的嘴角犹带着笑意,眼泪却还是滑落了下来。

  「好想念赤司。」

  笑弯成条桥的眼睛里蓄着的泪水在微微晃荡,阳光下照得一闪一闪的。就算眼泪已然模糊了视线,但降旗的目光始终没有半点偏颇地对上了赤司的双眼。

  「非常,非常地想念。」

  反复说着想念的话语就如同情人之间在耳边轻声倾诉爱意的呢喃,又温柔又甜腻,几乎要把整颗心都融化。赤司上前紧紧拥住了哭得一塌糊涂的人,无声的言语已然说明一切。零距离的肢体接触让他从降旗身上似乎闻到了一点点牛奶的味道,宛如小孩子一般的气味和率真笑着哭泣的模样都让赤司不禁露出了很浅淡的微笑。

  好喜欢这个人。

  喜欢得都快从心口满溢了出来。

  「赤司,赤司……」

  同样被降旗紧紧回抱住的热度,和在耳边一次又一次轻声低唤的名字,都让赤司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他将脸半埋进降旗的肩窝舒服地闭上了眼,在心里默默回复着再一次,再说一遍。喜欢听降旗喊着他的名字,即便是带着不算好听的哭腔也足够温暖得让人无法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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