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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子的篮球.降赤】513.6的想念 22

降旗光树X赤司征十郎

513.6的想念

22.

  车子在进入了住宅区后道路顿时变得狭窄了起来,仅容一台车通过的街道在连续拐了三个弯后才放缓速度停在了一栋六楼高的公寓前。赤司在司机打开车门后下了车,一抬头便将整栋公寓外观全都映入眼底。那是再普通不过、连设计感都称不上,非常中规中矩的传统式建筑。若要说什么是特别惹眼的,大概是以米白色为基调的大楼,突然搭配起红色的楼梯砖墙吧。虽然整体配色不至于突兀到不伦不类的地步,但也丝毫没有契合的感觉。很微妙。

  事隔一年、第四次来到降旗家门前,天气还是跟往常一样地好,记忆中公寓的模样也在眼前变得鲜明了起来。

  午后的阳光曝露在冬天的冷空气下变得相当温暖舒适,比起车内刻意吹出热度的暖气少了闷闷的感觉。只是当大风刮起的时候,一瞬间冰凉猛地贴上了肌肤还是会刺得脸面生疼,让仅穿件水蓝色直条衬衫、肩上随意披了件橘色毛衣再搭配条合身的白色长裤的赤司衣着显得过于单薄。

  打从二十九号WC结束当天赶回京都后,赤司抢在年底回东京前将从书店里挑选好的几本参考书都快速阅读过了一遍并划上重点、标记下必须熟读的星号;星号会依重要度有所增减,列为必考的最多会连打三颗星。然后在三十一号一返回东京即驱车前往绿间家拿上课抄写的重点笔记,请司机带去复印店全都COPY一份再还回去。虽然早在电话联络的时候,绿间就曾提出质疑,不懂赤司为什么好端端会来借笔记本,但赤司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想帮助个熟人考上好的大学,好还人情,但自己的笔记本一向过于简洁,对一般程度的人而言根本没有实质帮助。绿间当时喃喃复述了一遍「还人情?」,显然有点在意这点,但也没再追问下去,就答应借赤司了。

  早在就读帝光一年级的时候赤司就对绿间的笔记本有印象。字迹既工整抄写又周全,题型掌握也相当精准,堪称是笔记本中的完美典范、考取高分的必胜秘籍,几乎无人能出其右。赤司还曾用「很认真」来赞赏绿间的笔记本。之后绿间也看了赤司的笔记本,本来还摆出一副如临大敌的谨慎模样,但在发现里头都只是抄写最基础的公式或是文法的时候,简直被现实给狠狠冲击到了,惊愣了好半晌才缓过神来,然后用「你根本就没有尽人事!」的眼神责备了赤司。

  新年初始的三贺日,赤司都和父亲一起度过。以往父亲新年期间留在国内的话,二人会在正日的这一天一同去神社参拜,然后再去拜访亲友。第二天应酬性质的拜访会开始多了起来,大抵是公司内部比较高阶的主管、或是和父亲有生意往来,甚至是想与父亲合作企图先打好关系的人都会趁过年的机会陆续登门拜访。赤司会待在一旁礼貌性应酬几句,冷眼观察着形形色色的大人们几乎怀着相同的目的、露出一脸好像和赤司家很要好的亲热嘴脸寒暄客套一番。这是赤司从十六岁开始就被规定新年必须参与的社交场合,目的是为了更进一步训练培养起识人方面的能力。

  只是这次新年比往常又多了点不一样。父亲特地带着赤司去了趟私人墓园祭拜自己逝世的发妻,除了告知一家都平安,也简单说了点一年来赤司家发生了什么事。

  今天是新年的第四天。比起头三天的三贺日大多按照民间习俗和家人一同吃御节料理、去神社参拜或是拜访亲友,第四天过后的假期在个人时间上的运用便弹性大了许多;不管是选择待在家里、或是和朋友结伴出游,大都出于个人意愿考虑,而不再是和家人继续绑定。

  不过今年降旗也升格为一个惨兮兮的考生,不论是和朋友还是家人一同出去玩的机率都大幅降低,尤其赤司在知道他为了考上东大不惜将心爱的篮球都舍弃了、而现在距离大学入试中心测验还不足一个月的紧急时刻,会选择出去玩乐简直太天方夜谭了。因此就算降旗的父母规划好了出游的行程,降旗光树也势必会乖乖待在家里发愤苦读,根本不需担心降旗家会没人而白跑一趟。

  赤司让司机将装了参考书和笔记本的纸箱从后车厢搬下来,打算直接放到位于三楼降旗家的门口。因为降旗从来没看过赤司的笔迹,所以赤司除了很安心地在纸箱上贴写有TO:降旗光树君的MEMO纸、为了确保收件他也有认真考虑过要不要直接按下降旗家的门铃然后再躲到楼梯口去藏匿。

  虽然像作贼一般遮遮掩掩的行径的确不是赤司征十郎一向正大光明坦荡荡的作风,但大大方方去按门铃,不管是理直气壮还是笑脸以对地跟降旗说,我是来帮助你冲东大的。降旗肯定都会愣住然后用一副今天吃错药了?的表情看他。只要一想到对方是这样的反应,赤司就觉得这脸也未免自抽得太让人没办法活了。不过就算降旗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赤司也不想拉下脸来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明明本意就是算准降旗考不上东大才开出这种刁难的条件,如今却为了推降旗一把拚死拚活硬是在短时间内整理出各科的考试重点乖乖双手奉上。就算是因为降旗放弃篮球一事而感到有所亏欠想要弥补,也确实是做得过头了。感觉就像是积了一腔热血沸腾不顾一切往前冲的笨蛋一样。

  可即使明白这么做太过傻气根本一点也不像自己、也无法理解这股冲动,赤司却也很清楚现下心里最迫切想做的事确实就是助降旗考上东大。

  彷佛不这么做,就会后悔。

  赤司抬头又看了降旗家一眼,醒目的红色头发就算是戴上帽子也遮掩不住,可如果按下门铃全力冲刺跑走的话,别说要赶在对方开门前躲到楼梯口、就算躲到二楼都绰绰有余,绝对不会被撞见。虽然偷偷摸摸做这种事很丢脸、也不认为区区一箱参考书放在门口有什么值得被偷,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让降旗家的人赶快发现并搬进去的好。

  打定主意要按降旗家门铃的赤司才要抱着纸箱的司机和他一起上三楼的时候,隔着有几步之遥、听着算是熟悉的声音突然窜入了耳膜:「赤司君?」

  有别于不是很确定的口气,来人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看起来相当淡然。

  赤司一手摘下了太阳眼镜,礼貌性地露出了微笑。「新年恭喜,黑子。」

  「赤司君也是。新年恭喜。」客套地回应了话,黑子自然而然走到赤司面前站定。「赤司君是来找降旗君吗?刚他发了封邮件说要去买果汁,可能要稍微等一下。要一起上楼等他吗?」

  黑子的表现非常自然,似乎一点也不奇怪本应无甚交集的二人居然私下相互往来了。不过赤司对黑子的反应也不是很讶异,毕竟最初为了还降旗的伞确实是透过了黑子当传话筒才和降旗敲定下见面的时间,之后WC怒揍降旗,黑子也是赶来劝架的其中一人。虽然降旗在误以为赤司和绿间有暧昧的时候曾自以为失恋和黑子坐在MAJIBA拚命灌奶昔浇愁、还不争气地在黑子面前哭了,但也只是吐一下苦水说还没告白就提前失恋了,便什么也没再透露。

  黑子是很会观察人。那回揍了降旗一拳,肯定让他起了疑心。不过当时降旗向黑子有所隐匿,只说出一半的实情表示「因为指责赤司和我做朋友并非真心所以被揍了」、而将另一半不适合公开的秘密给含混过去了。既然降旗都已经有意隐瞒了、也曾说过现阶段还不想让他人知道自己喜欢赤司这件事,肯定是不会再多泄露什么的。

  事实论黑子的心思再怎么缜密,也不可能将降旗失恋的事和赤司揍了降旗一拳连结起来,毕竟他们都是男人。以一般正常思维来说,很难一开始就假设两人是HOMO这么极端的想法;也许诚凛篮球部的人也都知道降旗入部的初衷不过是为了追求心仪的女生,那就跟HOMO更沾不上边了。

  当初实渕会知道降旗和赤司的关系,也不是赤司露出了什么致命性的破绽才被抓到了把柄,而是他在睡梦中喊降旗光树的名字被实渕撞见了,对方才开始藉由发生过的事不断向赤司套话、反复推敲,最后才有意识地将两人不寻常的关系联系在一起、证实一切确实如他自己所想那样。

  比起实渕握有最关键有力的证据和许许多多可推敲的线索,黑子这边就少多了。除非降旗无意间露出了什么破绽被黑子知道了,那就另当别论。不过这些都无所谓,就算现在黑子挑明一切问他,赤司也没打算回避和降旗的关系。

  「现在还是不要见面比较好。」停留在降旗家的视线一下子就抽离了开来,赤司转头又看向黑子:「可以请你帮个忙吗?将一箱的参考书代我拿给降旗。」

  赤司用眼神示意司机将纸箱先放在公寓楼梯旁,又让他先回到车上回避两人的谈话。见黑子没有拒绝的意思才又继续交代:「这些参考书不用全看,只要读荧光笔划上的重点即可,尤其打上星号的是必考题型,务必请降旗熟读弄懂。至于笔记本里也全是重点,请他不要遗漏了。」

  「如果这些都能读进去的话,应该是可以考上东大。」赤司低喃。

  只是,赤司不知还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便要陆续面对各种大考的降旗究竟能吸收到什么程度。以在校排名一向都是快挤进前一百名的水平来说,就算可以藉由这些整理过的参考书直接重点切入,也要非常拚命读书才能考上东大。说穿了这些整理出来的重点不过是提高降旗光树的读书效率让他从不可能到有可能考上东大,并不能保证绝对会考上。最终一切还是要看降旗的努力和考试的运气,而他所能帮的,也只有到这里为止了。

  「赤司君是因为和降旗君闹不合所以才不想见面吗?」

  对于黑子总是能很快抓住话里关键词眼并挑明开来的干脆,赤司倒是相当平常心应对。大概是早就知道黑子一向观察力入微所以一点也不感到意外,也有可能是因为本来就没打算要隐瞒和降旗的关系,所以无论对方问什么也不必费心考虑太多。

  「也不完全是。至少我已经不生他的气了。」

  但去年夏天把降旗关心他的来电全都扭曲成是看笑话的恶意,不但放纵自己把输给诚凛的气全都发泄在对方身上、甚至还用尖刻的话去挤兑降旗、又摔手机又挂掉电话的,之后降旗也确实没再联络他了。虽然降旗不是个会记恨的人,但连续被同一个人欺骗、又充作受气包用,就算脾气再好不想计较心里难免也会落下疙瘩吧。

  赤司强作一个微笑打起精神,并不想太陷入这样抑郁的思绪里。他故作一派轻松地随兴拍了下裤子的两侧,不算大的动作让垂挂在胸前的毛衣袖子轻轻晃动了起来。「参考书就麻烦你了。随便找什么借口都好,别说是我给的。」

  「一切拜托了。黑子。」

  黑子并没有立即作出答复,只是看着地上那一纸箱的参考书半晌,才又看向赤司作最后确认:「赤司君不再考虑一下吗?选择隐瞒的话,降旗君什么都不会知道的。」

  赤司自然很清楚黑子的意思是什么。以降旗光树温柔敦厚的个性而言,这么做未必不能打动他的心。只要降旗心里受到感动,就极有可能冰释前嫌,确实不失为重修旧好的大好机会。可赤司还是不想让降旗知道自己在帮助他。撇除在降旗面前根本拉不下脸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助降旗考上东大也不过是为了单纯弥补对方牺牲掉喜欢的篮球和得来不易的队长之职,不致于最后落得两头都空的下场,并不是要降旗对他心存感激、甚至是藉此洗清自己的恶意欺瞒。

  论要收拢人心的手段很多,但对降旗却是赤司最最不愿再使心机算计的人。

  「你的考虑我都清楚。但现在确实不是说话的好时机。」

  微风吹过枝叶发出窸窸窣窣细微的声音,染上了阳光的水蓝色发梢也轻轻地飘动了起来。黑子扯了下背包的肩带,黑色的背包看起来有点重量的样子,让赤司不禁忖度起里头是不是装了书本、还有黑子是不是和降旗约定好新年到他家一起读书的来意。

  只是,论自己和降旗的关系也从未正式确立过、而黑子和降旗也仅只是朋友和队友罢了,究竟为什么要在意起黑子去降旗家做什么,赤司也感到莫名可笑。

  「既然赤司君坚持的话,那我代降旗君先说声谢谢了。」

  「不需要这么客套的,黑子。我也没把握这样能帮他到什么程度。」

  「话虽然是这么说没错,但多少还是能起到作用。」黑子语气顿了一下,突然话锋一转:「赤司君应该也知道降旗君退部的事吧?」

  虽然不是很清楚黑子突然提起降旗退出篮球部的用意,但赤司还是老实回复了句「知道。」

  「在我接任诚凛队长之前,是降旗君担任的。」黑子的口气还是一如既往地相当平淡,但赤司却无法将话听得淡然:「前年WC降旗君防守赤司君因为体力耗尽被替换下来的时候,曾跟我说,派不上用场的他就算早就知道即便使出浑身解数也斗不过赤司君,但还是觉得好不甘心。想要变得更强,强到能跟大家一起战斗。降旗君当时懊悔的表情就算是现在回想起来,仍旧记忆犹新。」

  阳光斜照在黑子的脸上,一向如湖水般平静的眼眸似乎因回忆过往的关系而漾荡起极细微的情绪。「因为我也是这样的想法。喜欢篮球,喜欢和诚凛的大家一起并肩作战,无论是输是赢,都能一起分享快乐、承担懊悔。」

  「升上三年级开学前降旗君退部了。原因是喜欢的人要他考上东大。待在篮球部的最后一天,降旗君一直向我们道歉,说没能和大家一起奋斗到最后。我看得出来他也是很挣扎,但最后还是选择了另一个目标去继续努力。」

  「赤司君也还记得的吧?」

  黑子一下从回忆里突然抽出回到了现实的问话,让赤司不大明白对方的用意,只是单纯顺从反应看着黑子静待下文。

  「我在帝光三军的时候,曾被教练劝说过退部、处于看不见未来的绝望之中。无论再怎么努力,还是无法突破困境。」

  那是全中联赛之后、大概九月的事情吧。赤司记得当时为了找老是不在体育一馆练习的青峰,才在三军练习的体育馆里发现和青峰一起练习的黑子。黑子的状况真的不是普通糟糕,每天都留下来努力练习,但秋季晋级测试非但无法通过进入二军、甚至连实力排名也不进反退硬是往下掉到了倒数五名之内,被三军的教练说不适合打篮球建议直接退部比较好。赤司还是第一次见到像黑子这样的人,辛苦努力付出却得不到相对应的成果,但仍咬牙苦撑坚持下来。很特别。而最终黑子也利用了自己存在感薄弱的特点,化危机为转机成了帝光当时不擅于应付奇袭而需要一个能改变比赛节奏的关键第六人,进入了一军。

  「我知道任何事并不是不放弃就一定做得到,但是放弃了的话就什么都没有了。」

  明明是普通不过、浅显易懂的道理,心口却像是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赤司已经听出黑子提起过去的用意了。现在的降旗光树,和当年黑子哲也所处的困境并没有两样,都是明知道要走的路很艰巨却还是不愿放弃为了遥不可及的目标而努力着。

  确实努力不一定能成功。倘若当初黑子没有转换想法将自己的劣势扭转成优势突破现状的话,即便再加倍努力,还是只能待在三军。降旗也是。以在校成绩排名总不上不下在百名间排徊的程度来说,如果不能很好地在有限时间内大幅提高读书效率,就算天天都打通宵苦读也绝对考不上东大。

  远在高二IH过后和降旗打球的那一次,赤司就感觉到了降旗和黑子的相像之处,都是绝不轻言放弃相当有韧性的人;换个不好的说法也就是都固执得让人没辄。

  赤司不知道降旗这次的努力能不能像黑子当年逆转成功。诚如黑子所言,并不是不放弃就一定做得到,但是放弃了的话就什么都没有了。对降旗而言是如此,但对赤司而言又何尝不是同一个道理?所以他主动地整理这些考试重点给降旗,希望他能考上东大,藉此弥补内心对他的亏欠。也许,他们有可能会再见面联络。又或许,能更再进一步?不过不管最终的结果究竟是如何,赤司都希望降旗能过得很好。

  「所以,」流通的空气揉混着黑子有点清澈却又平稳的声音:「就算知道降旗君要考上东大十分困难,还是不会劝他放弃。即便最后知道了原来考上东大不过是对方拒绝降旗君的借口,但看到降旗君还是不为所动地继续以东大为目标,就更不能不支持他了。」

  「虽然基于朋友的立场、帮忙整理出考试重点也相当合情合理,不过考上东大的意义对现在的降旗君而言,不单单只是名校这么简单,所以还是非常感谢赤司君能放下过去的不愉快帮助降旗君。」

  黑子的眼神相当认真。赤司知道作为降旗的队友、朋友、又同为图书委员的黑子和降旗一起相处的时间远远是超过在京都的自己。八个月间每一天每一通不过十几分钟的通话,不一定降旗什么话都会毫无保留地告诉他,更别说之后二人断了联系的一年,降旗所面临的烦恼、心里又是什么样的想法,赤司都是透过第三人转述最后才知道的。比起连见过降旗的面都没有的一年级后辈,透过黑子口中还原了当时降旗的种种心情、包括那些他已经知道和不曾知道的事,更让赤司听了感到歉疚。

  ──正因为是待在降旗身边真正关心他的人,才能将事情看得这般透澈。

  微长的红色浏海被风轻轻拂动着,一直都没有太多情绪的脸因嘴角稍微扯动起的苦笑而有了细微的变化。

  「其实你毋须这么郑重地向我道谢,反倒是我该谢谢你才是。」

  谢谢你告诉我我所不知道的、有关降旗的事。

  谢谢你支持他所做出的决定。以及,对他的关照。

  短暂闭上的双眼又再次睁了开来,赤司看着黑子略显困惑的脸,毫无避讳地将话说白了:「当初欺骗降旗要他考上东大的人是我。」

  很平静的自白,却让黑子微微瞪大了眼,呆了半晌才用不是很确定的口吻喃喃低问:「赤司君的意思是降旗君──」

  「我喜欢光树。」

  赤司直接了当地给出了黑子推测外的另一半答案。他知道就着片面得到的零星线索,黑子大抵会误判是降旗单方面喜欢他、最后被他以考上东大作为借口拒绝摆脱掉。这样的推想在逻辑上并没有问题,但整件事有太多的曲曲折折是黑子所不知道、而赤司也不愿、也没必要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向第三人解释清楚,因此赤司用着最简洁扼要的方式预先推翻掉了黑子错误的揣测,并透过了表态直接杜绝掉后头可能会被误解对降旗并非真心的疑虑。

看着再次感到惊讶的黑子,赤司可以从中确定在坦白喜欢降旗光树之前,黑子确实没有察觉到他和降旗之间的微妙关系。

  「过去确实是我太看轻降旗也太过自信所下的判断,造成了无可挽回的遗憾。」赤司垂下了眼,原本阳光映照下的鲜明眸色瞬间暗淡了几分。他勉强地压了压唇线硬是挤出了笑,就算一看就知道没有半点高兴的成份在内,但至少不会让自己看起来过于消沉低落。「就算现在想弥补,过去对他的伤害仍旧存在。」

  所以他也不是很确定现在降旗对他的心情是不是如同过去一样喜欢?至今仍努力想考上东大的目的会不会早已悄然变质?

  「虽然不清楚赤司君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作为第三人确实也不便过问太多。」惊讶的情绪已然收起,黑子又恢复成一贯无甚多余表情的脸。「一直以来我对欺骗降旗君的人很不谅解。在不知情的人眼中,也许这不过是个委婉的拒绝罢了。但前年降旗君曾在我面前一边哭诉失恋一边拚命喝奶昔发泄,之后为了挽回恋情真的把话当真退出篮球部去准备考试,到头来却证实只是谎言一场。老实说,我很气忿,也很想质问对方,既然不喜欢又为什么要玩弄他人的感情?」

  被浏海遮掩住的额角,隐约感觉沁出了汗水。纵使赤司自问对降旗的感情始终都没有玩弄的意思,但面对黑子毫无保留的指责还是觉得喉头有一口气堵了上来,连开口都变得困难。

  「但现在,」未完的话被刻意停顿了下来,黑子本来因指责而变得有点严肃的表情因唇角的微微上扬而倏地和缓了下来,就连浸染在阳光下的眼角眉梢看上去都似乎柔和了起来。「我已经从赤司君身上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参考书的事我会配合保密,请放心。」

  心里骤然松了口气,赤司自然而然也露出笑容响应黑子的善意:「那就麻烦了。黑子。」

  一手利落地又戴上了太阳眼镜,赤司差遣司机先将一箱的参考书搬上楼去,又跟黑子说了几句话才相互道别。只是甫一打开车门,身后便突然传来了黑子的叫唤:「赤司君。」

  被叫住的人习惯性地循声转过头去,却发现本该上楼的黑子仍站在原地。赤司一手搭着车门,一脸不解地看着黑子。「怎么了?」

  黑子扯着背包右肩带的手猛地紧了一下,像是要催促、下定决心必须说出什么似地在片刻的沉默之后终于开口了:「希望赤司君不要为降旗君的事太过自责。」

  隐藏在太阳眼镜下的眼睛不禁微微睁大,赤司几乎都要在下一秒苦笑了起来。果然无论再怎么尽力掩饰自己低落的情绪、试着打起精神将话说得云淡风轻,还是被善于观察人类的黑子轻易地看穿了自己对降旗的歉疚。

  确实打从知道降旗为了考上东大放弃篮球、放弃队长的职务后,赤司就一直难逃内心的谴责。拚命地想要做出一些弥补,但无论怎样都还是觉得及不上本该属于降旗和诚凛一起打球的那一份快乐。即便选择退部是降旗自己的抉择,但如果没有自己的欺骗在先,又怎会导致这样的结果?虽然也很明白事情都发生了懊悔也没有用,但还是无法消抹掉这样消极的负面情绪。只要一想起,心口便无可抑止地感到沉重了起来。

  「虽然降旗君当初想考上东大的初衷确实是因为赤司君所开出的条件,但之后就算知道真相却还是不为所动地坚持下来,则完完全全是出自于降旗君的意愿了。」

  「本来以为降旗君知道受骗之后会放弃考东大,但他说,」

  没有播放音乐的车内显得过于安静。赤司不知道戴上太阳眼镜的自己刚刚在黑子面前到底能掩饰多少表情的不自然。即便现在一人独坐在车内等待司机归来也无法使疾快的心跳和缓下来。摆放在大腿上的双手不觉紧握成拳,赤司只是毫无意义地盯着前头的副驾驶座椅背,就算也有想过这样的可能性,但思绪还是无法克制地因降旗曾说过的一句话而更加陷入了猜疑,心有点不平静。

  「既然决定往前走,就不要再回头看了。」

 

  三月初赤司自洛山高校毕业后,便开始整理随身行李准备搬回东京的家。

  早在二月初的时候东京大学推荐入试已经发榜,赤司毫无意外将在四月进入经济学部成为大一新生。按东大一般入学的考试流程,必须先用大学入试中心测验的成绩筛选有没有符合资格参加前期测验,通过了才可以再参加后期测验。自从过年给降旗送参考书巧遇黑子之后,他都会特别在LINE上留降旗考试的结果给赤司。目前已经知道降旗顺利参加了前期测验,预计再过二天就要公布合格名单。

  普遍来讲为安全起见考生都会报考二间大学,一间是想放手一搏拚拚看能不能考上心中最理想的大学,另一间则会相对保守挑选和自己程度差不多、录取率相对提高的大学以确保自己会有学校念。因此除了东大,降旗也报考了东京工业大学。

  如果以过去降旗的成绩而言,别说东大了,就算是东工大也要很用功才能勉强考进去,绝不可能可以像现在这么嚣张地将东工大作为保证入学的备胎。降旗的成绩比起以前确实进步太多,连同样也有参考赤司画的考试重点的黑子都曾说过,确实是托了赤司君不少的福,连我也受惠不少。因为已经到达了可以挑战东大的程度,反而更加不能松懈。黑子在LINE上除了告知降旗在学校的模拟考成绩和应试东大及东工大的结果,偶尔也会提上几句降旗的现况,好比今天遇见了降旗君但看起来气色不大好眼圈似乎又黑了一点之类的琐事。

  赤司用了一个不算大的行李箱将比较重要的东西全装进去,衣服之类就交由老管家来打理,反正东京的家也有得穿,并不需要特别装在行李箱先行带回。

  等到全部都打点好,距离下午要搭的新干线班次还有四个半小时。最近这些天老管家都在为搬回东京的事忙进忙出,赤司甫一来到客厅就见原本一直都铺着的地毯已经被整张抽出卷成一团放在墙壁边,大概是准备拿去洗送吧。无聊地看了一眼,赤司到厨房去倒了杯水,却在视线不经意扫过餐桌的时候不觉停住了喝水的动作。

  赤司很自然地将东西拿了起来,是个熟悉却又不曾见过的蓝色御守。蓝色的布面上绣有或白或金的简单花瓣,白色的御守结下同样也是以金色绣线缝制上了一个「幸」字。样式就跟降旗当初送他的红色御守一模一样。

  家里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无法理解。但赤司却想起那个他曾经很珍惜的红色御守早已经扔掉了。

  不过,丢掉了也好。

  已经无法兑现的承诺,留着也只是徒增感伤罢了。

  赤司将御守放回桌上,才要走出饭厅却看见刚进门的老管家,手上提着几个印有超市名字的塑料袋,有些青菜还从袋里露了出来。

  「今天午餐吃汤豆腐。」

  见到老管家特意给出个惊喜的模样,帮忙顺手提了一袋、跟在老管家身后的赤司忍不住笑了一下。确实值得邀功,在京都的最后一天品尝京都的汤豆腐,对赤司而言的确说得上是相当投其所好的惊喜。

  将一部分没有要烹煮的食材放进有些空荡荡的冰箱里,老管家稍微说下今天又遇到什么有趣的琐事边把冰箱门关上。赤司原本只是站在旁边无聊地听着偶尔响应上一、二句,但在看到老管家因蹲着站起来的动作让裤袋里的东西不小心掉出来后,几乎是全副精神死死地盯住东西不放。

  「这个御守……」说话罕见地犹豫了起来,赤司并不能很确定这个红色御守就是降旗当初送他的那一个。毕竟御守已经在前年被他丢到垃圾桶里,本该不存在的东西又怎么会突然凭空出现?而且餐桌上还有一个从来没有看过的蓝色御守。既然红色的是从老管家的身上掉出来,那么莫名其妙出现在家里的蓝色御守是老管家的也变得一切解释得通了。况且二个御守实在设计得太像,一看就是一对的,被同时拥有也很正常。

  只是,就算理性推敲出来这个红色御守不会是自己的、也很明白就算是降旗送的那一个也不再具有任何意义,但心里还是无可抑止地感觉到了失落。

  「啊。」老管家反射性顺着赤司的目光看到了落在地上的东西,他一下就把御守捡了起来。「当初在征少爷房间的垃圾桶看到的,因为觉得很漂亮,就收起来了。」

  「征少爷还要吗?」

  看着老管家递过来的红色御守,赤司罕见地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来,那种又久违又苦涩的心情几乎在这瞬间要溢满胸臆。降旗的笑颜,被雨打湿的手指温度,还有「赤司一定能得到幸福」的祝福,彷佛都透过这个御守,历历在目。

  明明心里都清楚这一切已经成为过去了,降旗对他也不再抱有昔日喜欢的心情,独自留着这个旧东西的自己只是又可悲又可笑的,却还是无可抑止地将御守牢牢紧握在掌心里。就像那一年夏末的雨天,从降旗手中接过御守也曾这么紧紧捏住。

  「这个是一对的吧。」不知什么时候离开厨房来到餐桌旁的老管家正拿着蓝色御守看向赤司。「今天收地毯的时候看到的,卡在了沙发椅脚的内侧,难怪之前打扫都没发现。看到它的时候,一下子就想到之前收着的红色御守,为了确定是不是一对,所以就把红色的找了出来。现在二个都仔细看过一遍,款式确实一模一样。」

  「是因为弄丢了其中一个凑不成对所以索性把另一个也直接丢了?」老管家笑着打趣:「征少爷做事真干脆。」

  「不过弄丢确实再买一个比较快,何况京都的地主神社还是国内最有名求姻缘的神社,要什么御守还怕买不到?」

  擅自拉起赤司握住御守的那只手,老管家径自将蓝色御守也一并塞进了赤司被摊开的掌心里,一直都和蔼笑着的表情彷佛因为二个御守终于又凑成一对变得圆满而感到满足了起来。「现在总算一个也不缺,物归原主了。」

  赤司低头看着手里一红一蓝的御守,确实看上去根本就是一对的,无怪乎老管家会一股脑儿全将二个御守都算在他的头上去。确实红色是他的,但蓝色却是今天第一次见过、而且还是从沙发椅脚内发现的。除了课业需要恶补的篮球部先发曾被赤司带到这里亲自指导,就剩降旗光树来过这个家了。如果蓝色御守是洛山的队友掉的,那事后也应该多少会询问一下吧?但如果是降旗掉的,碍于吵完架之后被他规定在上东大前不许再联络,所以就算之后发现御守不见了,也确实不会再打电话过来问。何况这御守还是一对的,都买了红色的给他,另一个蓝色的降旗自己留着也──

  活跃的思绪在这一刻蓦地断了一下,赤司不禁瞪视着手里的御守。水流冲入锅内及清洗蔬菜所发出的哗唰唰声响突然混入了老管家的声音,听上去心情似乎非常好:「传说这种一对的恋爱御守,双方各自保留一个的话,就可以让感情长长久久一直在一起。真是很浪漫的说法啊。」

  回到房间内的赤司坐在床边,看着吊挂在手指之下微微摆动的二个御守。阳光透过大片玻璃窗映射在御守的布面上,将金色的幸字照得格外灿亮。

  当年想要一直在一起的心情,好像都随着之后被丢掉了和丢失了的二个御守一样不见了。如今藉由失而复得的御守窥知到了降旗当时怀着这样的小心思,赤司却也不知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赤司将御守放进了行李箱最底下,二个渺小的东西完全被上头摆放的各种物品所淹没。他将另一半的行李箱盖盖上,利落地拉上了拉链又设了个密码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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