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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子的篮球.降赤】513.6的想念 21

降旗光树X赤司征十郎

513.6的想念

21.

  「哔──!」

  长长的哨音在计分板显示剩余的时间完全归零后骤然响起,随之而来是大声又清晰「比赛结束!」的宣告。

  刚刚还一直进行激烈比赛的二队球员都不约而同地走向球场正中央,面对面并列站着。自上投射而下的明亮灯光将印在地板上的WINTER CAP字样照得格外醒目。每个人都是汗流浃背不住地大口喘息,尽管体育馆内开放冷气,流动在二队间的空气仍混入了相当浓重的闷热感,湿湿黏黏的很不舒服。

  「93比87,洛山高校获胜!」

  「敬礼!」

  「非常感谢您的指教!」

  制式化地说着每次比赛前后都得应付的客套话,赤司抬起了头,本来站在对面、在三年级成为秀德队长的高尾很快就转身凑到绿间的身边,然后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背安慰同是输掉比赛的队友。

  已经是高中三年生涯最后一场WC了。绿间再也不能像一年级那样,对他再说什么下一次秀德一定会赢的宣言。赤司想到还是帝光二年级的时候,他和绿间常待在部活室一面讨论社团的事务一面下棋,当他说自己不知何为败北的时候,当场把绿间气得跳脚并撂下狠话说总有一天会让你明白的。之后绿间就老想打败赤司,甚至还向桃井借了笔记本想看自己有没有什么疏漏的地方,好在学校成绩排名上一举干掉老是在他前一位的赤司。

  不过无论是在帝光下棋还是成绩排名,绿间都没有赢过赤司。就算是偶尔到便利店买棒冰吃,赤司也是唯一挑到「再来一支」的人。帝光毕业之后,能竞争就剩全国性篮球比赛了。不过赤司唯一输的那一次是败给了诚凛,就算时至今日洛山与秀德再一次交锋,绿间还是未能如愿。

  赤司想起一年级的WC也像现在一样,在宣布洛山获胜、二队各自解散之际,绿间却突然走到他的身边一面下战帖说下次秀德一定会赢一面伸出了手,但被他拒绝了。那时绿间垂下了眼,表情有点复杂地低喃着「你还是没有变啊赤司……从那个时候开始。」不过随即又打起精神再一次宣告下次会是秀德赢。

  现在想来,一直很固执啊。这个人。

  就是在洛山和诚凛争夺冠军的那一次比赛,绿间也十分罕见地大声对战况不利的诚凛喊话要他们打败洛山、打败赤司。

  「绿间。」

  赤司来到绿间的身后,眼前仍是三年一如既往的橘色球衣6号。他抬起头调高了视线,才与应声转过身来、表情有点吃惊的绿间对上了目光。

  「有什么事吗?赤──」

  绿间的问话在赤司伸出了手的时候蓦然打住。他像是不敢相信一样用着诧异的表情又看向赤司一副「有什么问题吗?」、显然对自己释出善意的举止相当感到理所当然的脸,一瞬间竟愣在原地讲不出半句话来。

  赤司自然知道绿间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在他心里,自己还是当初在WC上拒绝和他握手并说出「如果想要胜利的话,就要做到更加无情。」、认为唯有胜利才是一切的人吧。如今曾经说着「希望你们都把我看成敌人」的人竟在赛后过来伸手示好,确实是令人感到相当意外。

  「高中最后一场比赛我打得相当尽兴。谢了,绿间。」才刚说完就发现哪里不大对,赤司随即又改口道:「不对。是秀德。」

  对绿间一时没做出该有的反应丝毫不以为意,赤司笑了笑又将伸出去的手再往前递上一分。回过神来的绿间也再次注意到了赤司的手,这回没有多加犹豫就握了上去。

  虽然绿间垂下了眼什么也没说,但赤司能清楚感觉到自对方手掌心里传来的湿热和极轻微的颤抖,也不全然对这迟来的善意无动于衷。

  「毕业之后去Harvard吗?」

  赤司的问话像是突兀地打断了绿间的思绪一般、眼前人突然又有了反应一下就抬起了眼看向赤司。「不,」他答复得相当快,显然升学的事已经考虑好了。「我决定留在国内念大学。」

  「是吗。」赤司垂下了眼低喃。再抬眼,视线越过了绿间看向站在对方身后有好几步距离、同样穿着橘色球衣的几个人。他们特别停下脚步等待自己的队友,视线自然而然地往绿间和赤司站着的地方看去,赤司一下子就对上了高尾的目光。

  「你的队友在等你了。」赤司松开了握住的手,向绿间使了个眼色又用下巴稍微指了下他身后的队友。「如果绿间选择的是东大,有机会再碰面吧。」

  没有稍加停留,赤司转身就往同样在等待他一同离开的队友那里走去。大概过了二、三秒,身后传来了绿间突然意会到赤司话里的意思而变得又惊讶又急切的问话:「等、赤司你什么意思?」

  没有正面给个确切的答复,赤司只是略抬高了右手向绿间简单表达了「再见」的意思,连头也不回地和自家队友一起离开。

  回到了洛山休息室大家才真正地放松下来,开始七嘴八舌热议这次决赛有哪几回交手特别地有惊无险;每每一回顾到特别紧张的地方,彷佛又身历其境一般,有些人甚至激动得差点就要跳脚。他们索性将这次WC所遭遇的各场比赛都挑重点迅速回味了一番,然后频频感叹幸亏洛山都挺过来了;尤其谈起准决更是情绪达到沸腾,不少人手拿着脱下的球衣疯狂挥舞、大声欢呼这次洛山终于报仇雪耻夺回了全国冠军!是不灭的帝王等等。

  比起上回IH的死气沉沉,今番洛山休息室简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疯狂。每个人都开心得不得了,包括赤司在内也是表现得相当愉快。只要一想到自己又带领洛山再次夺回了全国冠军的奖杯,嘴角上扬的弧度就不禁又加深了几分。

  虽然并不喜欢输,但不可否认失而复得的喜悦是翻倍的。尤其在准决赛中亲自干掉了IH曾让赤司相当难堪又让洛山七连霸梦碎的诚凛、使他们无缘晋级决赛,更教赤司有了一吐恶气的踏实感与快意。仇也报了、冠军也如愿夺到手,高中最后一场的篮球比赛至此也算是划下完美的句点没有遗憾了。

  赤司从头到尾并没有加入他们的话题,只是安静地听着队友们开心的交谈。他用干净的毛巾将身上的汗擦干之后又喷上了一点止汗剂,淡淡的薄荷香闻起来有点清爽。将止汗剂连同已经脱下、湿透的球衣折好放进运动包里,赤司换上了洛山篮球部的运动服。

  脸部就算擦干还是没有感到很干爽,脖子只要稍微低下头去还是会有黏腻的感觉。赤司看了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离预定集合回饭店还有二十三分钟。别说是去洗手间洗把脸了,就算是再绕去贩卖机买瓶水都绰绰有余。他将手机塞进了口袋,向副队长提醒了一次集合时间和交代自己的去向后,就走出了休息室。

  赤司将双手插入裤袋很悠闲地走在长廊上,心想这是最后一次来到东京体育馆比赛了。大学没打算再加入篮球部,偶尔有空打打街篮就好。当初之所以打篮球,是因为能从中得到快乐,让他能得以舒缓、甚至是暂时完全抽离掉父亲所安排下的大量功课和凡事不得不取胜的压力,俨然是种精神支柱的存在。不过现在的赤司征十郎已经不需要靠打篮球来逃避精神上的压力了。之后就算再历经失败也能靠自己的力量重新站起来、并表现得跟过去一样好;哪怕是打从幼年开始便害怕触碰的情感,赤司也都有足够的自信去坦然面对任何结果,不再感到怯弱害怕。

  彷佛脱胎换骨了一样。就好像长年一直跨不过的门坎终于有一天跨了过去有所成长了起来。感觉很好。

  「啊!」

  不小的惊呼声在赤司身体冷不防被撞上的时候猛然自前方发出,紧接而来是「啪答答」水泼在地上的声音。赤司下意识看向被撞上的左侧身子,心脏以下一直到衣角的部分都被水泼湿了,连白色的运动裤也被波及到了一点。

  他皱了皱眉就去看对方手里拿着的东西,幸好是一瓶打开来的矿泉水,如果是含糖的透明饮料就麻烦了。

  「对、对不起!不小心撞到了,我、」连忙道歉的人快速将手机往口袋一塞,在匆慌抬起头的瞬间不禁愣了一下,随后脸色便倏地惨白了起来,连讲话都开始严重结巴:「是洛、洛洛、山的、」

  那个人僵硬着张表情站得直挺挺的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在重重咽下一口唾液后突然就冲着赤司深深地一鞠躬:「撞到赤、赤司、君真的很对不起!」

  太过慎重的道歉方式多少让赤司觉得莫名。没有太在意里头究竟有多少真情实感,赤司反而快速瞄了一下周遭,幸好没有外人经过。要不然光凭那个大嗓门、仅只是和对方站在一起都嫌有点丢脸。好像自己才是加害者似的。

  「有面纸吗?」

  再次挺起腰的人一脸困惑。「哈?」

  这种还在状况外的反应让打算把这件事速战速决的赤司有点不耐烦了起来,但他仍保持一副平心静气的模样提醒少了根筋的人:「你的水泼到我了。」

  对方的目光自然而然顺着话移向了赤司的身上,仅仅停顿了二秒之后才后知后觉突然「啊!」地叫了出来。

  「对、对不起。」显得相当困窘的人连忙伸手往裤袋里猛掏,但动作很快就僵住不动了。「我没有面纸……」

  求饶一般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小,那人苦着张脸的表情看起来更怯弱了。不想再把时间浪费在这无意义的事情上,赤司只能自认倒霉。反正也刚好要去洗把脸,就顺道用那里的擦手纸将湿衣服多少吸一下水,等过段时间自然风干了。只是麻烦的是等等出了体育馆要回饭店的时候势必要将白色外套穿上,届时湿衣服闷在里面会很不舒服。

  「对不起,我忘了带面纸真的很抱歉!」匆慌又一次鞠躬道歉的人在抬起脸来的时候又是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明明回应句「没关系。」就可以轻易抚平下对方内心的慌张,但赤司却不想让给自己添了麻烦的人过得太舒坦。

  才打算绕过对方走人的赤司正要开口表明自己会处理的时候,丝毫没有察觉到赤司想要离开的人微妙地抢先了一步自顾自说着话:「可、可能要稍微委屈赤司君忍耐一下。」

  对方说得很小心翼翼,赤司只当他所说的委屈忍耐是指在衣服风干之前自己必须忍受一下潮湿的不舒服感,但下一秒看到对方竟扯起了袖口的时候,赤司马上就意会到对方想干什么。他反应迅速地一下就抓住对方才刚伸出去的手腕,及时制止了他人袖口企图往自己衣服上抹的突兀举动。

  有点熟悉的感觉在这一刻瞬间回流。赤司一下就想起了去年四月在京都遇见了降旗的事。当时这个人也是没有带面纸,然后冒冒失失就用袖口去擦他被雨水打湿的脸。当时之所以被降旗得逞,是因为完全没料到有人竟可以这么亲疏不分、无差别对待一个陌生人,既不可思议又莽撞无礼。但大概事先已经知道降旗就是个可以借伞给陌生人、自己却淋雨的滥好人,所以也没对他的造次感到不悦。

  「我自己会处理。」赤司仅礼貌性地简单告知一句便很干脆地松开了手。

  也不知是话还是动作触动到了对方的感知,像个木头一样愣在原地的人终于有了反应。「对、真的很对不起!」他一面低下头道歉一面喃喃低语:「这么做果然还是太莽撞了。对不起对不起。」

  赤司看着眼前人前前后后都不知道歉多少回了。如果当时走路注意点不要边走边喝又滑手机,哪里会撞到人洒了对方一身像现在这样拚命地向人赔不是?虽然不过是芝麻绿豆点大的小事,也称不上什么原谅不原谅的,但仅探究其本质,总的来说还是自作自受,根本不值得同情。

  没打算再对那人多余的道歉多作响应,赤司别开了眼就往对方身边走过。虽然能清楚感受到自背后投注而来的视线,但没多久便被响起的脚步声所取代了。

  只是察觉出对方才一走,赤司原本该维持一贯行走的速度就不自觉地放缓了下来。身后一步、一步的脚步声已经渐渐听不见了,赤司的心里却愈发犹豫了起来。他忍不住回过头去看向眼前渐行渐远的背影,黑色的袖子、以白色为基底外套,是诚凛篮球部的运动服。

  内心不断催促自己必须做点什么的冲动愈来愈强烈,早已压制住了适才想要装作什么都不在乎似地潇洒离去的念头。赤司紧握了一下掌心复又摊了开来,终究还是无法抑止此刻迫切想叫住对方的意念:「你是诚凛一年级的吧。」

  被叫住的人脚步突然顿了一下,随后便相当配合地转过身来。「是啊。」原本呆愣愣只会老实回答的表情一下子便困惑了起来,他有些怯生生地问:「赤司君、怎么知道?」

  「猜的。」赤司回答得自然而然,没有半点犹疑停顿。听起来就像真话一样。

  事实当然不可能凭空臆测。去年还有和降旗往来的时候,对方曾不只一次在LINE上传给他诚凛篮球部聚餐或是合宿时一起拍的团体合照,甚至有一回还心血来潮一一介绍那些和他长时间同为板凳的队友,说了一些以前发生的趣事;再加上去年WC诚凛几个二、三年级板凳球员还曾陆续上场过,不可能完全没有印象。但眼前这个人,一看就是个生面孔,肯定是一年级的板凳球员。

  只是因为不想解释太多、而详情也不需要一个外人知道,所以赤司拣了个最简单粗暴的方法,撒了个谎直接把麻烦规避掉。

  「那还猜得满神准的……」诚凛的一年级生垂下了眼一脸恍然大悟地喃喃低语,随后又抬起了眼看向赤司,空着的那只手不觉稍微用力地覆住还拿着瓶矿泉水的右手,看起来有些不安。「是说赤司君突然叫住我,有什么事吗?」

  「我想问有关于降旗光树君的事。」为避免有同姓氏的困扰,赤司直接报出了全名。

  「降旗光树?」一年级生嘴里重复了一遍听来的关键词,开始露出了相当困惑的表情。这样不合常理的反应让赤司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怕是之前对降旗曾做出的揣测有可能会应验;但赤司又隐隐觉得这种推想实在太无法理解、照理说应该是不会发生才对。

  「好像、有点熟?在哪里听过……」

  心脏在这一刻不觉加快地跳动了起来。赤司看着一脸烦恼的人在发出了疑问后又径自陷进自己的记忆当中,微歪着头用着无法理解的口气作出了结论:「赤司君说的是诚凛的人吧?但篮球部里又没这个人。」

  「你什么时候加入诚凛篮球部的?」赤司没有留下半点空档又紧接着问。

  「今年四月一开学就加入了。」

  四月。赤司在心里默念了一回得到的线索,原本紧绷的神经突然一口气松懈了下来,但胸口却开始感到沉闷。

  早在准备IH赛之前,洛山篮球部就拨出一天密集观看诚凛近几场比赛的DVD,然后讨论破解的方法和研拟各种战术因应。当时赤司就有眼尖发现到,降旗光树并没有实地打过任何一场比赛。这太不符合常理。就算是二年级降旗还常坐冷板凳的那段时期,都有机会在准决、甚至是决赛中出场,即便上场的时间永远都不满一节,但至少确实有打到球。如今当年三年级的日向、木吉、伊月都已经毕业了,诚凛今年的先发也一直都是由二、三年级担当,降旗再怎么不济也不可能轮不上他。更何况综合今年先发的素质和以去年降旗的表现来看,能力一直都有稳定成长的降旗绝不可能当不成先发之一。赤司甚至还曾看好降旗日后有可能会成为诚凛的队长。

  难道是他看走眼了吗?但赤司下意识又觉得不可能。

  之后IH决赛打得异常艰辛,赤司根本无暇顾及诚凛的冷板凳阵容。待洛山败北,他连自己的状况都搞不定了,更遑论是去注意降旗到底还在不在篮球部。

  这次WC准决,在比赛结束确定洛山挺进决赛战的时候,赤司曾往场边诚凛休息区看了一眼,仍旧没有降旗光树的人影。究竟是退部还是刚好身体不适缺席、又或者另有原因,赤司也无从确定真相。

  事实想要知道降旗发生了什么事很简单,只消问黑子一切的疑惑都能迎刃而解。但赤司并没有很强烈的欲望去促使他亲自向黑子询问。觉得就算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妨碍。不过刚刚被个不长眼的诚凛一年级生撞到,竟因为旧事重演又想起了和降旗在京都相遇的往事,总觉得如果没有趁这个机会开口去问的话,就真的会不了了之了。

  只是,一直怀疑却又下意识否定的可能性在这一刻被确切证实了,赤司却又不知该不该庆幸自己叫住这个人打探了有关降旗光树的事。

  如果对方是九月之后加入,那不认识降旗倒也合情合理,毕竟在IH结束之后为升学作准备而引退是非常自然而然的事,洛山今年在进入秋季的第二学期初始也同样送走一批三年级生。但这人是四月一开学就进了篮球部,却不认识降旗,很显然降旗在升上三年级前就已经退出篮球部了。别说WC、就连IH这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留下来再拚一回的半年,他都没能待下。

  明明说过觉得练习很辛苦、也想过要放弃,但就算是要一直坐冷板凳也想和大家一起打篮球的人,却提早退部了。

  降旗在校排名的成绩总差一点就能挤进前一百名,算是中上程度。平常逼近考试期间该用功还是会好好尽本分念书,但对每次成绩出来的结果似乎并不大执着一定得有所进步、反而只要维持住平日的水平就相当心安了。因此在校排名也从来没什么重大突破,感觉就是得过且过,没有半点野心。

  可这样的一个人,竟然选择退部了。除了升学,也许还有别的原因。说不定是家里出了问题,就像当年在帝光的时候,虹村因为父亲生病的关系硬是要求监督将队长的职务提前交由当时还是副队长的他接任一样。但这种事毕竟发生的机率还是小,赤司并不能很轻易将自己置身事外;尤其降旗退部最晚算三月底好了,离去年自己和他说考上东大就不去美国的承诺也不过事隔三个月而已。

  如果是因为这一句话而毅然决然退部的话,那么在之后顿悟出一切都是谎言的降旗,自然会如同IH过后的那一次通话所言,「确实也曾为了赤司的存心欺骗而感到相当气忿。」。是自己让他一开始就做出了没有办法再和诚凛的大家一起开心打篮球的决定,哪怕事后在IH赛前就明白过来一切都是骗局,也确实是太晚了;三年级所剩的时间已然不多,既然已经退部也不大可能再重新申请进去了。

  赤司缓长地吐出一口气,但胸口的郁闷并未丝毫减轻。心知再问下去也不会得到想要的确切答案,他很干脆地向对方简单道了声谢结束了对话。

  心里反复想的都是降旗已经退出篮球部的事,赤司不觉放缓了行走的速度朝原本的方向走去。明明有了明确的目的地,但感觉却很茫然,好像永远都到不了似的。也不知走了多久,也可能是走得太慢把时间拉长了,在赤司终于察觉到后头响起了一阵急切的脚步声的时候,下一秒肩头就被猛地拍上了。

  急着追上来是刚才的诚凛一年级生。他站在赤司身边正双手撑在膝盖上不住喘气,休息没二秒便急不可待地开口了:「我突然想到了、」话被急促的呼吸给冲断,随后又继续道:「那个人、不对,是前辈,我记起来了。」

  脸上连细微表情变化都没有的赤司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诚凛一年级生,静待下文。

  「记得有回闲聊福田前辈曾特别鼓励我们一年级的板凳球员,说当初他和河原前辈也是这么过来的,而且还有一个人也跟他们一样、感情特别好,就是赤司君之前提起的降、对对,降旗前辈,应该没有记错。」他歪了下头停顿了下,像是自我确认记忆没出错似地又继续说:「福田前辈说,去年三年级前辈们要引退的时候,当时还是队长的日向前辈曾点名要降旗前辈当下任队长的,但之后做了一个多月,降旗前辈就辞掉队长的职务并退部了。福田前辈一直都觉得很可惜,但也没好意思在降旗前辈面前多说什么,因为降旗前辈是为了喜欢的人拚命想考上东大才退部的,但福田前辈说那根本就是对方拒绝的借口而已。」

  也许是同为板凳球员的命运似乎让他也感染上了当时福田说话的心境氛围,一年级生轻轻叹了口气:「虽然没和降旗前辈实际相处过,但好不容易从板凳熬成了队长却放弃,光想都觉得很可惜。之后又考不上东大的话……」

  带着可惜与同情的低喃彷佛又一次回放在耳际。搭上返回京都的高速巴士,赤司看向车窗外不断飞掠而逝的景色,反反复覆想的都是为了考上东大不惜辞去队长职务、退出篮球部的降旗。

  也是这样一个大晴天的下午,明知防守不住还是全力以赴的降旗在赤司轻松投下第八球的时候坐在地上一面扯衣角擦汗一面笑说赤司真的太厉害挡都挡不住。然后在某天早晨的一次通话中,降旗曾苦笑问赤司一直都要很拚命地练习才能跟上进度、但为了和诚凛的大家一起打篮球就算坐冷板也无所谓的自己是不是很傻?IH前夕于月色下一副自以为很有气魄地向赤司发出「诚凛这次一定会拿到全国冠军」战帖的降旗、在电车上一面向赢得冠军的洛山道贺一面又嘟囔好想和洛山打一场的降旗、在湖面上踩着天鹅船说中禅寺湖进入深秋后景色会更漂亮吧,但到时满脑子全都是篮球也没这份闲心去玩的降旗、泡温泉也能因为聊起篮球的话题和陌生的中年男子交谈甚欢的降旗、在雨中理直气壮地反驳自己是诚凛的一份子,不论在场上与否都与大家荣辱与共的降旗……太多太多,一提起篮球的降旗,脸上各种快乐悲伤崇拜认真无奈得意的生动表情,全都彷佛化为生动的影片般在赤司的眼前一幕幕放映。

  喜欢打篮球是什么样的感觉?曾经将之作为精神压力逃避的场所的赤司自然相当清楚;而同样喜欢和大家一起打篮球、哪怕一直都坐冷板凳也不愿意退部的降旗,自然也能领略个中滋味。一想到这里,赤司就觉得心口沉闷得让呼吸都变得极为沉重了起来。

  为什么当初会选择开空头支票?是因为压根儿就不相信降旗会拚到这种程度、就算有心要做,很快也会发现根本考不上东大而知难而退。可降旗却又一次超出他的预想,竟为了一句不可能兑现的承诺而放弃了一直是那么喜欢的篮球。

  过去赤司总希望自己成为降旗心中的唯一,能够像小时候被父母亲宠爱一样地对待他。可当降旗真的拿出决心全力以赴地争取他留下来、牺牲掉喜欢的篮球,纵使有感觉到自己被重视的快乐与欣慰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心底仍不乐见这样的结果。

  如果降旗没有退部就好了。这样即便发现受骗,就算考不上东大也会因为拚命念书的关系让考取到的学校比原先预订的程度还要好吧,说来也不算太吃亏。赤司一直深信结果会是这样,所以即便玩了文字游戏说考上东大就留下来、而所谓的留下来也仅仅是指不出国留学却不是答应和降旗交往,也不觉得内心有愧;可谁又能料到降旗竟然会舍去篮球、连队长都不当去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办不到的事作赌。明明当初还在他面前露出哀求的表情、事后又待在篮球部一个多月,想必对诚凛这个球队也还是相当留恋不舍,可挣扎犹豫到最后竟还是做出了退部的决定,去为了根本就不可能实现的任务全力以赴。

  很傻。就像当初老老实实地在他家门口守了一夜一样。

  如果降旗光树可以聪明一点、甚至是狡猾一点,那么无论是队长的职务、还是一起打球的快乐,都不会被平白牺牲掉。

  可这一切归根究柢,还是源自于自己太过自信、认定一向只会说漂亮话的降旗很快就会撑不住知难而退了;而在降旗放弃的同时,也意味着他对自己的感情不过是像扮家家酒那样的程度而已。

  说穿了,他根本就没有对这段感情抱有任何的期待。正因为自己已经看不到两人的未来而果断放弃,才会完全没能预料到降旗竟然会做到这种地步。

  反射在玻璃窗上的日光把眼睛都硬生生刺痛了。赤司闭上了眼,有种微热的感觉细密地渗了出来,湿润了眼睛。

  其实小征很喜欢降旗吧。不然也不会在保健室里病得迷迷糊糊还念着这个人的名字。

  脑海里突然回响起在北校舍顶楼实渕曾对他说的、连小征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也许真的就是这样吧。喜欢到即便分开了一年、都下定决心不要再和这个男人有所牵扯,但发现到不对劲还是忍不住打探他的消息;喜欢到明明退部、牺牲掉篮球的人不是自己,胸口却酸楚得好像要把整颗心都腐蚀掉。

  原来自己一直以来,都还是喜欢着降旗光树。

  就算长时间断了联系而从中感觉似乎对降旗的感情已然褪淡,也被遭遇的现实轻易击个粉碎。

  认清了这个事实的赤司捂住了眼,忍不住为这莫名其妙又无药可救的心情无声地失笑了出来,内心却苦涩得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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