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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子的篮球.降赤】513.6的想念 17

降旗光树X赤司征十郎

513.6的想念

17.

  隔天才凌晨四点半赤司就醒来了,比闹钟设定的时间还要早上一个多钟头。十二月底的气温在入夜之后逼近零度,让不时发出劈啪劈啪宛如大雨泼打的声响的玻璃窗上也结上了层薄薄的雾气。

  历经上午一场激烈的比赛、下午又一路劳苦奔波自东京赶回了京都,到家都已经快晚上十点了。即使一回家就去洗澡然后躺床就睡身体还是觉得很疲惫。赤司不由自主地怀疑起是不是午饭没吃、晚餐又只勉强吃了一个御饭团而已导致现在一觉过后还是感到精神不济?

  不过一旦清醒就难以再入睡。赤司一点也不贪恋被窝上的温度披了件外套就直接下床洗漱。从衣柜里取出轻便的外出服换上,一路灯也没开就这样熟门熟路摸黑到了厨房,打开冰箱倒了杯鲜奶连微波加热也没有就直接喝下去,冰冰凉凉的感觉一下子就冲进了胸口直到胃里,顿时生起了一股寒意。

  他不禁缩起了肩膀,在心里嘀咕了句好冷还是顺手将空杯子洗干净才出门去晨跑。

  门刚一打开,寒冷的朔风便迎面扑来,一下子就把脸给冻得麻痹僵硬。清晨五点的天色还是漆黑一片,倘不是路灯的照耀下,赤司不会马上就注意到自家门口前的矮阶梯上莫名其妙地坐了个瑟瑟发抖的人。

  收起微微惊愣的情绪,赤司打量起眼前褐色的发、黑白相间的篮球部运动服及身上斜背的运动包,简直是化作灰都认得。赤司不懂降旗大老远跑来京都是为了什么。赔罪吗?希望重修旧好再继续当好朋友?没必要。这么做也只是徒劳罢了。

  不过比起一大清早就发现降旗在他家门口蹲点,究竟是谁泄露了他家地址给降旗光树更令赤司在意。绿间连他家在京都置产的事根本就不知道、事实这种事根本也没必要向过去的队友透露,所以从黑子再渗入奇迹内部探听消息基本上是行不通的。实渕、根武谷、叶山因为恶补课业的关系来过这里几次,是唯一清楚地址的一条活线索。降旗想要知道的话,就必须从这三人下手;而联系起这三人最快的方式无非是透过同样身为无冠之一、又在诚凛打球的木吉铁平从中牵线。

  究竟是谁出卖了他?赤司反射性就想到了实渕。无冠三人里,就实渕的心思最细腻、最有可能记下他家的住址。根武谷太粗枝大叶了,不可能。别说记住完整的住址了,就是要他凭着记忆走到他家恐怕都有困难。叶山虽然不至于粗神经到这种地步,但也绝对没有那个闲心去记地址,了不起知道怎么走而已。

  如果是叶山或根武谷透过实渕要到完整的地址再泄露给降旗的话,实渕不可能平白无故就老实说出来,肯定会要个理由。所以无论是谁亲口泄露出去,实渕都该是最清楚索讨住址的人是降旗光树才对。

  赤司不明白实渕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因为看到他揍了降旗、而这个人又在电话里表示惹怒了赤司想亲自登门道歉所以把址地给了?可如果是这样,以实渕周延缜密的心思来讲也该事先打通电话征求同意吧?最最不济也该是先斩后奏。为什么半点通知都没有?哪怕时间再晚也该发封邮件或是在LINE上留个脱机讯息吧。

  太不合常理了。

  比一觉醒来发现本来该在东京却出现在他家门口的降旗还要吊诡。

  按捺下现在就想简单粗暴一通电话拨过去惊扰实渕睡美容觉的冲动,赤司很清楚当务之急是要先解决掉眼前这个突如其来的大麻烦。

  「你究竟要坐在那里到什么时候,降旗光树。」

  一直都微微颤抖着身体缩成一团的人迟了几秒才有了额外的动作。像是冻得连稍微动起来都有点困难,褐色的脑袋挣扎似地左右来回蹭了臂弯几下才慢吞吞地自膝间抬起,却又呆看了前方好半晌才总算回过神来猛地向后转去。浏海早已被四肢蹭得散乱,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也因为始终无法沉稳入睡而变得有些红咚咚的。他一手忙撑在了阶梯上,好稳住才做出一丁点小动作看起来就像是会随时栽倒下来的身体。

  「赤、赤司。」

  他结结巴巴地喊出了对方的名字,在雾白的吐息下牙齿还不停地打颤着。明明就枯坐在那里什么都没做,讲个话却粗喘着气,好像用尽全身气力一般才勉强挤兑出这寥寥无几的字眼。赤司愈来愈搞不懂降旗究竟在想什么。就算口袋不够钱住商务旅馆的话,也可以在MAJIBA买杯最便宜的饮料待上一整个晚上,实在犯不着坐在他家门口吹上一夜的冷风。照降旗这身打扮又背着运动包的模样来看,大概连家也没回就直接跑来京都了吧。仓促成行,身上带的钱肯定也不多,搭新干线是不可能的,连乘个最便宜的高速巴士感觉都很勉强。以白天末班次的巴士来推算,降旗抵达京都大概可以衔接上市区最末班公交车,之后再走到他家门口应该也快晚上十二点了吧。

  连待在近零度的低温下五个小时、穿的又是不怎么保暖的运动服,没搞到感冒发烧才真的奇怪。

  「还走得动吧?」赤司站在门口一直都是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睇着降旗,口气就跟平常一样不冷不热。不论是表情还是声音都没有掺杂一丝多余的情绪,平淡得就像在看待一个陌生人一样。

  降旗在微愣了下后旋即低下头去,这次连另一只手也同样撑在了阶梯上好让自己得以站起来。「可、可以。」

  这话回答得很仓促却没有自信。但降旗要怎样在嘴上逞强都无所谓。反正赤司也没那么好心肠到想过去搀扶他一把。

  「那就进来吧。」二手往橘色外套的口袋一插,赤司在转过身去不再看向降旗的时候不禁重重吐了一口气,像是要把积淤在胸中的闷气全都挤压出去。「别再给我添麻烦。」

  身后沉重的脚步声一阶、一阶地慢慢踏了上来,不时伴随着粗重的喘息。赤司才刚踏入玄关就听到降旗突然「哇啊!」地发出了惨叫,他反射性又折回外头去看,发现降旗正挣扎着要站起来。

  幸好已经是爬上来才跌倒。要不然膝盖被阶梯磕破或是整个人滚下去可就麻烦了。

  这次比刚才花了将近快要翻倍的时间才总算又勉强地站了起来。降旗二手撑在膝盖上不住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是怎么拚命呼吸氧气都吸不够似的,表情显得相当痛苦。他趁隙抬眼看了下站在门边双手抱臂的赤司,没敢让对方等就急匆匆地快步赶上前去。原本就已经相当虚浮的步伐根本跟不上这样的速度,果然才撑住一下子又要摔倒。

  赤司反应更快地托住了降旗猛地向前扑倒的身体。就算不情不愿也没耐心再看他摔了又走、走了又摔反反复覆不知要耗到几时才能走进屋子里去的磨蹭。当对方将整个重量都下放的时候,承载着和自己身形差不多的赤司几乎有种快被降旗压垮的吃力感。明明力气比降旗大的,现在却有种落了下风的错觉。是因为连着三餐都没吃什么以致于现在的力气几乎是和降旗打平?

  仅仅是撑住另一个人的重量就让赤司的额角在短时间内沁出薄汗。他艰难地硬是换了个更便于搀扶的姿势、将降旗一条胳膊拉过自己的肩膀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了对方一句小声的「对不起。」

  赤司只是一步、一步拖着沉重的步伐向前卖力走去,并没有看降旗一眼。「这种毫无意义的道歉就省省吧。」

  「你要死我没意见,但下次别挑在我家门口。」

  身边的人静默了下来,赤司也懒得搭理他的心情。才一刚到玄关就一个反脚踢利落地关上了大门,赤司根本没有余裕换上室内拖鞋就直接拖着降旗一起往客厅移动,反正地上都有铺地毯就算只穿着袜子走也不会觉得很冷。

  虽然备有客房但赤司没打算让他睡床,自然而然就将降旗一口气甩在了沙发上。像个拖油瓶一般的男人吃痛地闷哼一声,二手搓着臂膀就将身体整个缩成一团不停发抖。感觉发烧得很厉害,但赤司却连伸手探个额温都不愿意。

  还斜背在身上的运动包看起来鼓鼓的,不知里头塞了多少东西,就这么压在了降旗的腰际上感觉沉甸甸的。赤司一把扯过背带将运动包扔在了沙发椅脚边,就绕过沙发去开暖气,将温度再调高个三度,然后又从房间衣柜里的最下层抽屉翻出一条毯子盖在降旗身上。

  一直都闭着眼、贴着块不算小的药膏布的脸突然动了一下,降旗一下子就被惊醒。他看着赤司半晌像是终于记起来刚刚发生了什么事似地脸色才渐渐和缓下来。

  「睡着了……?」降旗并不是很确定地喃喃自语。一面嘴里喊着糟糕,一面死命撑起又将垂下的眼皮。

  赤司自然知道降旗努力保持住清醒是为了什么,但他却不想再和这个人继续有所牵扯。让降旗进家门并不是为了想听一句道歉或是更多的解释,只是单纯想处理掉麻烦而已。他不至于冷血无情到对个病人在外头吹风受冻视若无睹,却也没有好心到想让个已经不想再见到的人继续留下来。

  别开了眼,刻意不与沙发上的人再有所交集。他从口袋掏出了手机拨了通电话出去,响没几声就被接通。赤司开始有条不紊地逐一交代老管家该办的事,先是马上过来煮碗清淡又好入口的粥给降旗稍微补充营养、再带去医院挂急诊打点滴,然后直接买张到东京的新干线单程票送他去车站乘车。

  「如果可以,麻烦医院打点滴用的针头愈粗愈好。」

  在通话结束前赤司突然追加了这一句作为小小的报复。他知道降旗很怕挨针,但就偏要这个人痛上一回。

  「那个、赤司,」充满犹豫的话音听起来很微弱。赤司侧过头去看降旗,果然脸色本来就不好看的他感觉更惨淡了。「可不可以不要打针?我可以喝很多很多的水、澡也会好好泡,就像上次只吃药就好。」

  褐色的眸光在日光灯下微微晃动着,针都还没打下去就已经先泄露了惊恐。他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唇,又不厌其烦地继续央求。苦情的模样几乎都有种下一秒就会哭出来的错觉;赤司知道他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哭。如果真哭出来,对赤司而言反而更是出了一口恶气,简直喜闻乐见。

  「我知道这样说很任性,但真的拜托了!我一定会赶快好起来,所以──」

  「既然都知道是任性,也该适可而止了吧。」

  语气很平淡地打断降旗未完的话。赤司一脸满不在乎地将手机重新塞回口袋里,双手抱臂。「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让你进来的?好好养病吗?」

  降旗没有回答。但不明究里的模样已然间接印证了赤司的话。

  「事实你的病能不能好,我一点也不关心。」

  明明室内的温度已经很温暖了,降旗的脸上却依旧没有半点血色;只是微微瞪大了眼,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这个男人说穿了还是一点也没有变。就跟过去一样自以为是地把还人情债错当是种无私的好意。也许这世上真的有乐善好施牺牲奉献的人,但赤司征十郎绝对不在其中。

  「打点滴是最快的退烧方式。就算事后要复发也足够撑到你搭新干线安全回到东京,不会病倒在路上。」

  赤司淡漠地看着降旗又惊又愣的脸,言下之意已是不言而喻。他毫不在意这个人知道他的意图后将会怎么看待自己。过去之所以不容许降旗对他心存怀疑或是曲解,是因为他还在乎这个人。可如今已经没有这样的想法了,降旗要觉得他自私也好无情也罢怎样都无所谓,反正他从来不在乎一个外人究竟要怎么想,那些都与他无关。

  「不过是拣了个快点赶走你的办法。少在那里自以为是了,降旗光树。」

  已经把话说得再浅白不过了。甚至未说出口、对这个人感到厌恶的心情,赤司也毫无保留地表达出来。降旗愣了好半晌才缓缓回过神来,却是垂下了眼没有看他,然后近乎自语自语地低声说着,这一定是气话。

  这话说得太绝对。简直就像根针一样刺进了赤司的耳里。不管这是不是降旗不愿面对现实想拚命说服自己的说辞、还是根本就是自视甚高,总之背后支撑起这句话的理由只有一个,就是赤司征十郎喜欢降旗光树这件事。就是仗着昨天的告白,所以今天降旗光树才敢有恃无恐地跑去他家门口堵他、认定自己绝对不会对生病的他坐视不管,就算在这个人面前把话说得再明白、给他买张单程票赶人的意图做得再明显,他还是一味认定这些所做所为不过是自己在闹脾气而已。只要道道歉,最终一定可以言归于好;因为喜欢,所以根本不忍心拒绝。

  他是这么想的吧。真卑鄙!

  如果换作是昨天,肯定会狠狠再往降旗脸上揍一拳吧。但现在即便心里再生气,赤司也没有想动粗的冲动。归根究柢,是这个人再不值得为他耗费心神。无论如何,赤司都不想再和降旗光树有任何的干系。

  密闭空间下吸入的空气特别感到沉闷。也许跟暖气调高了温度也有连带关系。赤司想开窗稍微让空气流通一下,才刚走出一步外套的衣角就被扯住。降旗伸出的手不停地发颤着,明明很吃力,却顽固地紧捏不放。

  「赤司,拜托你……」把脸埋在臂弯里的人反复发出微弱的央求,好像被抛弃了一样。声音显得又低沉又无力。

  赤司几乎都要打从心底笑出来。明明自己才是真正不被接受的人,为什么搞得自己好像是主动抛弃的那一方。降旗光树现在不过是表面上看起来有点可怜而已,但实际上这人贪心得很,既要女朋友又要好朋友,二手都抓谁都不肯放,图的不过是让他的人生更加圆满罢了。但自己呢?赔上了第一次付出的感情、赔上了最引以为傲的自尊,连一向迅速果断的个性也变得优柔寡断都快认不清原来的赤司征十郎了,这个人却还想要自己强颜欢笑去为他的人生锦上添花,开什么玩笑!

  世上一向惯于同情弱者,却易于忽略可怜之人必有其可恶之处。强势的人难道天生就没有知觉了吗。咬牙吞下去的痛,唯有当事人体认得最清楚。不足为外人道。

  降旗半伏在沙发上的身体即使被毯子里得紧紧的还是不住地颤抖。感觉比之前更严重了。

  「我知道昨天说的话很过份,赤司觉得很生气也是理所当然。这些我都认错,的确是我不好,不管要我道几次歉我都愿意,但能请你不要将我们的关系说断就断,我真的很珍惜和赤司在一起的日子,我喜──」

  「只要态度很真诚,就可以打动赤司。」赤司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有什么情绪起伏。

  被打断话的人突然抬起了头。浏海被手肘压得散乱,露出了被闷得有些发红的脸。他的嘴微微张着,却哑口无言。

  「你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吧,降旗光树。」

  当初在日光降旗对他说这句话迄今还记忆犹新,讽刺得彷佛就是作为今日罪证的伏笔。真是一针见血又饱含自信的发言。赤司当初无可反驳是因为他待降旗确实如此,只要对方先低头道歉,自己就会软化下来。降旗早就看出这一点,所以一直以来都是有恃无恐。可惜他始终看不透事情的根本,将赤司有前提之下的种种退让全都错认成是口硬心软;殊不知在赤司眼里,从来都只有值得和不值得而已。

  外头的门锁突然发出「喀啦」的声音被扭开了,一下子就让围绕在二人之间的僵硬气氛消弭了大半。赤司毫不客气地一把扯回了衣角离开客厅,哪怕对方的视线再怎么露骨地黏在他身上直到看不见了,也丝毫不为所动。赤司向已经在厨房忙着煮粥的老管家又交代了几句,大抵是不用准备自己的份、还有强调降旗发烧得很厉害无论他之后怎么苦苦哀求,都一定要打点滴快点退烧才行。

  「征少爷不陪着一起去医院吗?」

  老管家的刀法很利落,砧板不断发出切菜的连续声响。瓦斯炉上正在煮水的锅子开始发出哔哔啵啵的声音,淡白色的烟雾从中冉冉而升。

  「不过是帝光前队友的队友,又不是什么友人,我没义务关心那么多吧。」

  原本不间断的切菜声戛然而止,安静得相当突兀。老管家转头看向一直在盯着水滚、表情显得有些若有所思的赤司。「原来不是朋友?」

  「跟他不熟。」想也没想就即答了。

  「我明白了。」

  砧板上又发出了一连串快节奏的声响。赤司斜觑了又继续切菜的老管家一眼,表情就跟他话里的意思一样,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可又正因为表现得太懂,才让赤司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想套话,又觉得太此地无银三百两了,更何况在这之前赤司从来没有跟老管家提过降旗光树这个人。所以,是错觉吧。虽然那张笑容看起来还是相当可疑。

  「我会赶快把粥煮好让他吃完,带去医院用最粗大的针头往血管里扎,然后尽快送离京都。」老管家一面说一面动作娴熟地将切成细块的豆腐全都倒入滚水里,顿时发出了噗通噗通的沉响。

  赤司不禁皱了皱眉头。简直就像哄小孩子似的。就算自小的确被老管家看着长大,赤司还是很不喜欢被当成小孩一样地摸摸头。感觉就像知道他讨厌降旗光树后,就顺着他的意帮忙整死降旗、撵走降旗一样。虽然这的确也是出自赤司的本意没错,但简直就像面镜子一样,如实反映出自己之前未察觉的幼稚心理,一览无遗。

  「征少爷就请尽管放心吧。」

 

  刚运动完后的身体热得不得了。尤其在太阳露脸、白天温度渐渐回升之际更是感觉不出半点年末的寒意。赤司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仰头灌着从贩卖机买来的宝矿力,一口气喝掉了三分之二才满足地放下了手。枝叶被风吹得哗沙哗沙作响,冰凉的温度熨贴上了肌肤感觉很舒服,可惜却半点也无法消除内心的烦闷。

  有时候降旗异常坚持的点看在赤司眼里简直莫名其妙。不过就是朋友而已,有必要跑来京都餐风露宿堵他家门口堵一晚吗。昨天都说得这么明白了、不想再和他有瓜葛,偏偏还是擅自跑了过来想要挽回,难道是冲着那句自清的告白,觉得无论如何都可以再继续做朋友?

  赤司一手撑着脸一边无聊地微微晃动手里的宝特瓶,看着里头一圈又一圈的漩涡不断转啊转的,没有半点消停迹象。他忍不住在心里哼笑了起来。难道我喜欢你就要听你的,就算你不喜欢我也要听你的?真是有够自视甚高啊,降旗光树。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正是昨天偷偷出卖他的家伙。赤司不高兴地用力按下了接听键,连礼貌性地应一声也没有,只听到电话那头毫无妨碍地径自打起了招呼:「早安啊,小征。」听上去彷佛字尾都会自带爱心一般,心情简直好到不能再好。能让实渕在休息日起了个大早恐怕是迫不及待想看出好戏吧。

  「不早了。」

  「现在才快七点而已。」才用惊讶的口吻反驳后,实渕马上就意会了过来:「不过小征一向早起。这个时候的确是不早了。」

  「你确定只有这件事是不早了吗。」赤司毫不客气地提醒上了一句,却没有很明白地点破。他知道作为原凶的实渕,肯定听得出来他就是在责怪对方擅自泄露了地址却完全没有报备这件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开来。完全无视了赤司从头到尾口气里都露骨地透出一股低气压,反而还带了点赞扬的意味自说自话了起来:「看来诚凛那小鬼有好好找到地址,不笨嘛。」

  虽说比起遮遮掩掩企图掩盖事实,像这种大大方方坦承犯下罪行的确是非常干脆爽快;但丝毫不以为意的作风,却更是助长赤司内心的不快,简直是火上浇油。

  「他不是不笨,只是比起将他人隐私泄露给第三人知道、连点小学生基本常识都没有的人来说,聪明太多了。」

  对方仅仅是停顿了一、二秒便突然爆出了一连串的笑声。简直是被突击得猝不及防。有点被吓到的赤司一面深吸口气一面蹙起了眉将手机拿得稍远点,露出了好像在看白痴的古怪表情盯向手机屏幕。搞不懂对方挨了骂还笑成这样是什么意思。

  「早上就笑得这么夸张真糟糕,」隐约听到了什么东西碰撞到的声音,但碍于线索太少赤司无法具体辨别出实渕正在干什么。「还好,不是真的有鱼尾纹。」实渕大大地松了口气,也不知是在碎碎念还是在给赤司灌输美容保养的常识:「真麻烦!笑的时候皮肤就会挤在一起产生很多皱纹。等到年纪大了,皮下组织弹性纤维松弛,就算不笑眼尾也会有细细的皱纹,消都消不掉。除非是去美容诊所雷射除皱或打玻尿酸什么的才有救。」

  对于一个晚上会敷面膜勤于保养的人,赤司相信实渕这番话的确是在担忧他那张皮相、况且他也从来不是个会逃避话题的人;既然前头都已经坦荡荡承认自己的罪行了,后头再试图模糊焦点不过是欲盖弥彰没什么意思。不过就算明知实渕是无心的,赤司也不想浪费时间继续听下去。

  「别净跟我扯这些垃圾话。玲央。」

  「小征真冷漠。」随口的一句抱怨,听起来根本没什么真情实感,倒像是单纯想在嘴上逞能罢了。

  「不过做了件对不起你的事就把我下放到和诚凛板凳君同一个LEVEL,连拐个弯骂我也不忘找机会踩他一脚。简直是被强制绑定了一样,一起被小征冷对待、一起挨骂。如果是配个好男人至少还可以勉强接受一下,但他明显不合格啊!小征。」

  「你都知道难受了还把他往我家门口送。是在整我吗?」

  「就算要整也是整那个诚凛的,怎么会是小征?而且说起讨厌他的程度我可不比小征低哟。」实渕出乎意料的回答让赤司不禁愣了一下,还来不及细想对方和降旗有什么过节的时候声音又透过手机传来:「昨天害小征吃不下饭不也是这家伙造成的?我想揍他都来不及了,干嘛帮他?」

  「只是小征心里很在乎他吧。」

  一旦舍去了拐弯抹角的种种试探,实渕的话总是直白地像把利刃戳进了心窝。精准确切得毫无偏移。

  「如果不在乎,怎么会在比赛后没心情吃东西?那明明是肚子最饿的时候吧。下车的时候我也有注意到小征手里的塑料袋还有东西啊,小征根本没什么动里头的食物吧?」

  一直捏住手机的手不觉紧了一下。赤司不知现下的自己究竟是无力反驳还是连开口说句话的力气都丧失了。

  「其实早在劝架的时候就知道事情很不对劲了。就说那个火神吧,三番二次都在挑衅小征,但小征哪次情绪失控把这人揍得鼻青脸肿?还一揍再揍。」实渕叹了口气:「说真的,很意外吶。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小征。」

  都已经说到这种程度,赤司确信实渕绝对看出了什么。不管那句在乎在实渕眼里是将他和降旗之间解读为友情抑或是推进更深一层的关系,都已经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了。他自然不会嘴硬去撇清和降旗之间的关系,那只会愈描愈黑徒让自己成了现成的活笑话罢了;但也不至于大大方方在实渕面前做到坦承不讳。赤司只是保持沉默,不承认也不否认。将后脑勺仰抵在木制的椅背上,向着被枝叶遮去了部分的天空重重吐了口气。

  「昨晚那个诚凛的动了歪脑筋透过木吉联络到永吉辗转要到我的电话。永吉这猪头,随随便便就出卖我。」

  赤司面无表情地斜睨了压在耳朵上的手机一眼,心想随随便便就出卖我的你,又算什么?但碍于现下实在没那个闲心和实渕抬杠,这句话自然而然就没有拿出来反抽对方一脸。

  「他向我问小征的住址,说现在正在赶往京都的路上,打算亲自登门道歉。我本来不给,但他一直求我,说有很重要的事一定要跟你说,急得好像都快哭出来了,真是超没用。事实我还巴不得他哭呢,最好哭倒在路边。反正也没人理。」实渕一边逮住机会损降旗一边继续道:「但比起讨厌这个人,果然还是让小征早点解开心结最重要。所以就把地址给他了。事后没告知,是怕小征有了防备到时那个笨蛋可能什么都没机会说出口就被赶出去,才一直保密到现在。」

  「不过,」实渕的话音罕见地犹豫了起来:「感觉好像破局了?小征的心情还是很不好呢。」

  实渕突然发出啧地一声,感觉很不耐烦。赤司才这么想,果然后头又紧接着一长串的抱怨:「连个道歉都不会,嘴笨死了!真不知他死命纠缠个老半天搞到手机烫得我都以为要烧起来究竟是为了什么。真后悔当初叮嘱他不许半夜按小征家门铃的时候,就该利用这点整死他!」

  「原来这是玲央的意思。」赤司有些寂寞地道。风微微地挑动起红色的发丝。

  「算是共识吧。」实渕的答复让赤司垂下的眼又抬了起来。「白天打了一场激烈的比赛,下午又马不停蹄地赶回京都,谁都会觉得疲惫啊。我跟他说就算赶到京都小征也早就睡下,所以不许他扰人清梦。不过算这人还知道分寸,说本来也没打算这么做,就姑且信他一回啰。反正再怎么不济,也有MAJIBA可以窝一晚,冷不死他的。」

  「不过现在倒是很后悔没拿苦肉计教唆那个诚凛的守在小征家门口把他一次冻个够,也算给小征出口恶气。不过就算说了,谁会那么傻乖乖待着?肯定是舒舒服服睡上一觉养好精神等白天再来门口装可怜啊,要不然脑子冻坏到时怎么把话说清楚?不是蠢毙了吗。」实渕夸张地重重叹了口气:「果然还是没有办法整到他。」

  「真整也只是累垮我而已。」赤司想起今天打开家门所经历的一长串折磨,简直是身心俱疲。「肯定会发高烧走不动,还得带去诊所看病,然后再大吵一架,踢他回东京?那还不如唆使他半夜来按门铃,一言不合就直接甩门,不是更省事?」

  这次换赤司也重重叹了口气:「你也是个猪头啊,玲央。」

  手机那头沉默了一、二秒才传来了话音。拖人下水一点也毫不心虚:「肯定是和永吉还有小太郎混太久了。不小心被感染。过个年回来就会好的。」

  赤司对实渕的狡辩没有太搭理,只是非常地破坏气氛要实渕不要再擅自干些多余的事。实渕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二人又说了几句话才结束掉通话。赤司拒绝了实渕邀他到家里喝茶吃手工饼干的邀请。他晓得实渕的目的,无非是想要泡茶聊心事挖挖八卦。但偏偏赤司征十郎这个人从小到大就不曾和人聊过心事,也没这个兴致。自然不会让实渕得逞。

  冷空气一点、一点地沁入了肌肤,开始有了明显的寒意;阳光不知何时已被一层又一层的云给遮挡住了大半。

  赤司将剩下的宝矿力一口气喝完,丢进了垃圾桶内。在离家最近的那一家便利超商买了个微波便当作为迟来的早餐就直接回家。在一阶一阶踏上家门口前的矮阶的时候,赤司不禁想起降旗冷得缩成一团、坐在矮阶上的背影。果然只有蠢毙了才会在别人家门口蹲点一夜。

  「傻子。」

  赤司小声地对降旗光树这蠢毙了的行径下了最简洁扼要的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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